那天早上,卢星野正蹲在院子里擦枪。
水连珠拆成一堆零件,枪管、枪机、弹仓、枪托,一样一样地擦,棉布条蘸着枪油,把枪管里面擦得锃亮,对着光看,能照见人影。
林谦蹲在旁边看他擦枪,眼馋得不行:“星野哥,你这枪擦得比脸还干净。”
“枪是保命的东西,你对它好,它对你好。”卢星野把枪机组装回去,拉了几下枪栓,顺滑得跟抹了油似的——本来就是抹了油。
林若楠从矮墙上翻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递给他:“星野哥,喝了再弄。”
卢星野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胃里。
就在这时候,屯子东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大喊大叫,有女人在哭,有孩子在跑,乱糟糟的,像炸了锅。
“咋回事?”林谦站起来,伸长脖子往东边看。
卢星野放下碗,站起来,也往那边看。不一会儿,二海子从院门外冲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都白了:“哥!哥!出事了!郑志林,打野猪,被猪给干了!”
卢星野心里一沉。
“你慢点说,咋回事?”李焕英从屋里出来,拉住二海子。
二海子喘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囫囵了:“郑志林带他两个侄子上山打狗围,堵着一头大跑卵子,可那猪太厉害了,把郑志林的狗咬死了一条,咬伤了一条,郑志林自己也被挑了,肚子上一个大口子,肠子都快出来了!他那个侄子也被猪踩了一脚,腿断了!”
李焕英的脸一下子白了。
卢星野二话不说,把枪背上,跟着二海子就往东头跑。
郑志林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个壮劳力正用门板抬着郑志林往外走,郑志林躺在门板上,脸色惨白,肚子上捂着一团破布,血已经浸透了,顺着门板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雪地里,触目惊心。
他老婆跟在后面,哭得死去活来,两个女儿也哭,一家人哭成一团。
郑志林的一个侄子也躺在另一块门板上,右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一看就是断了。另一个侄子倒没受伤,但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抖,站在墙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