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卢星野就起来了。
他穿上棉袄,套上毛衣,踩上靰鞡鞋,去外屋灶台上盛了一碗粥,呼噜呼噜喝完,又揣了两个馒头在怀里。
林谦也来了,比昨天还早。他穿了一身新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脚上蹬着棉鞋,整个人裹得像一个圆球。
“走。”卢星野背上枪,出了门。
两人踩着滑雪板,不到一个钟头就到了白头峰。
天刚蒙蒙亮,山林里灰蒙蒙的,树影幢幢,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雪地上偶尔有野兔跑过的脚印,一串串的,歪歪扭扭。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苍凉,在山谷里回荡。
卢星野先去看夹子。
第一个,空的。
第二个,空的。
走到第三个夹子前,卢星野远远地就看见夹子弹起来了,雪地上又是一片凌乱。
他的心沉了一下。
走近了一看,夹子上夹着一只紫貂,但紫貂已经死了——不是被夹子夹死的,是被咬死的。脖子上有深深的牙印,喉咙被咬断了,血已经把周围的雪染红了一大片。
紫貂的身体还完整,但背上的皮子被咬破了一大块,毛被撕掉了一片,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皮肉。
又是一张废皮子。
卢星野蹲下来,正准备把紫貂从夹子上取下来,突然听到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他猛地转过头。
在一丛灌木后面,蹲着一只棕黄色的动物,比家狗大一圈,浑身棕黄色的毛,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它的耳朵尖上长着一撮黑色的长毛,像两根天线一样竖着。尾巴很短,只有一拃长,圆滚滚的。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猞猁。
正是那只偷吃贼。
猞猁的嘴里叼着一块肉,正是紫貂的后腿。它看到卢星野,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耳朵向后压,背部弓起,尾巴甩了两下,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但它没有跑。
它舍不得嘴里的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