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卢星野没进山。
他坐在炕上,把水连珠拆开了,一件一件地擦。枪管擦得锃亮,枪机上了油,弹仓压满了子弹,一切就绪,只等明天进山。
林谦也来了,坐在炕沿上,看他擦枪,羡慕得不行。
“星野哥,你啥时候也给我买一杆枪呗?”
“等你先把弹弓练好了再说。弹弓都打不准,给你枪也是浪费子弹。”
林谦不服气,但不敢顶嘴,乖乖地去院子里练弹弓了。
林若楠从矮墙上翻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她进了屋,把包袱放在炕上,打开。
是一件毛衣。
大红色的毛衣,圆领,对襟,针脚细密整齐,领口和袖口织了双层的螺纹,结实又好看。毛衣叠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块红色的砖头。
卢星野看着那件毛衣,心跳加速了。
“若楠姐,这是……”
“给你的。”林若楠低着头,脸红了,“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卢星野拿起毛衣,展开来,在身前比了比。毛衣的大小刚好,跟他平时穿的衣服差不多大。
他脱了棉袄,把毛衣套在身上。
毛衣贴身,柔软暖和,大红色衬得他的脸也红扑扑的。大小正好,不长不短,不肥不瘦,像是量身定做的。
“正合适。”卢星野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林若楠,“若楠姐,你咋知道我穿多大?”
林若楠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比着你的棉袄织的……”
卢星野心里头热乎乎的,像揣了个火盆。他想说点什么,但嘴笨,张了张嘴,憋出一句:“谢谢你,若楠姐。”
林若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像冬天的阳光,暖到了人心里。
“不用谢,你穿着好看就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星野哥,”林若楠打破了沉默,“你以后进山穿上这件毛衣,我就不担心你冷了。”
“嗯,我穿着。”卢星野摸了摸毛衣的领口,“若楠姐,你织了多久?”
“好几天呢,每天晚上织到半夜。”林若楠说着,打了个哈欠,眼圈下面确实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卢星野心疼了,伸手想摸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以后别熬夜了,对身体不好。”
“没事,我愿意。”林若楠笑着说。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二海子的喊声:“哥!哥!黄毛子又跑出来了!你快来看看!”
卢星野叹了口气,对林若楠说:“我去看看。”
“嗯,去吧。”
卢星野出了屋,林若楠站在屋里,看着他穿着大红色毛衣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翘得老高。
晚上,两家人又凑到了一起吃饭。
今天的主菜是烤乳猪剩下的那点肉,李焕英用白菜炖了一锅,白菜吸了肉汤,比肉还好吃。还有一大盆酸菜炖野猪肉,酸溜溜的,开胃得很。
卢云朝和林正北又喝上了。今天喝的不是散篓子,是卢星野下午专门去公社买回来的两瓶好酒——一瓶北大仓,一瓶老白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