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两条狗早就等不及了,叼起猪肝就吞了下去,连嚼都没嚼。
这时候,林谦扛着一捆树枝回来了。他砍了七八根手臂粗的桦树枝,又找了几根手指粗的藤条,准备用来绑拖架。
卢星野教他把树枝并排摆好,用藤条十字交叉绑牢,做成一个简易的拖架。拖架前面再拴一根绳子,两个人一前一后,或者用牲口拉着,就能把猎物拖下山去。
架子做好了,卢星野和林谦合力把野猪从石缝里拽了出来,翻到拖架上。野猪太重了,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累得满头大汗。
“星野哥,”林谦突然想起什么,“咱是不是该拢堆火,烤点东西吃?天都快黑了,我可饿了。”
卢星野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确实该吃点东西了,折腾了大半天,他自己也饿了。
林谦手脚麻利地拢了一堆火。山里的孩子,拢火是基本功,找些干树枝和桦树皮,用火柴一点,火苗就窜了起来。
卢星野从野猪身上割了一条里脊肉,用刀切成一指厚的大片,找了几根干净的树枝把肉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没有佐料,没有盐,就是最原始最纯粹的烤肉。
火苗舔着肉片,发出“滋滋”的响声。肉里的油脂被烤出来,滴在火上,激起一串串火苗。肉香很快就弥漫开来,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林谦蹲在火堆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了没?”
“急什么,还没熟透。”
“我闻着都香死了……”
卢星野笑着摇了摇头,把肉串翻了个面,继续烤。等到肉表面焦黄,滋滋冒油的时候,他取下来,递了一串给林谦。
“吃吧,小心烫。”
林谦接过来,吹了两口气,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肉很烫,烫得他直抽气,但他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香啊!星野哥,这肉也太香了!比猪肉香多了!”
“野猪肉是比家猪肉香,而且没什么肥肉,全是瘦肉,吃着不腻。”卢星野自己也吃了一串。
烤肉没有盐,没有孜然,没有辣椒面,味道其实很淡。但肉本身的新鲜和野性,足以弥补调料的缺失。这种在大山里、在雪地里、在篝火旁现杀现烤的肉,有一种无法复制的风味。
林谦一口气吃了五六串,吃得满嘴流油,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靠在树上,拍着肚子说:“星野哥,我跟你讲,这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肉。”
“等回去让婶子好好炖一锅,放上葱姜蒜和干辣椒,那才叫好吃。”卢星野说。
林谦一听,口水又流出来了。
两人烤了肉,也顺便烤了烤火,把身上的湿气和寒气烤掉一些。两条狗也凑在火堆旁,眯着眼睛打盹,大黄还把脑袋搁在卢星野的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天完全黑了下来。卢星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说:“走吧,该回家了。”
他们把拖架上的野猪重新固定好,卢星野在前面拉,林谦在后面推,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拖架在雪地上划过,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山林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屯子的方向透出一点点昏黄的灯光,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微弱但温暖。
卢星野走得很快,虽然拖着三四百斤重的野猪,但他的脚步沉稳有力,一点也不像上辈子那个跛了腿的人。
他的心情很复杂。兴奋、激动、庆幸、后怕,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但最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野猪死了。林谦的脸保住了。林谦不会破相了。林若楠不会被换亲了。两家人的命运,从他挥出那一刀开始,就已经改变了。
卢星野回头看了一眼林谦。十六岁的少年在后头推着拖架,脸蛋冻得通红,鼻子上挂着清鼻涕,嘴里喘着粗气,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和期待。
他还活着,还完好无损,还在笑。
真好。
“谦子,”卢星野喊了一声。
“嗯?”
“你姐的生日,是后天吧?”
“对啊,十月十二嘛。”林谦笑着说,“咋了?”
“那正好,”卢星野也笑了,“这野猪肉,就当给她过生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