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3章 一九八九(1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找一台还能放这盘带子的机器,费了半天的劲。

这种老式盒式机,早没人用了。

李可跑了半座城,从一个收旧货的老朋友那儿,借来一台半旧不新的随身听,又翻出一副能用的耳机。东西带回小屋时,天已经擦黑。

叶知秋把录音带轻轻塞进去,按下了播放键。

先响起来的,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老人的喘息,断断续续。

那声音很弱,却努力咬着每一个字,像怕自己讲不完。

“……听到这个的,是青山吧。”录音里,叶铁山说,“我是叶铁山。你爷爷鹤年,叫我老铁。我等不到见你了,有几句话,趁我还清楚,留给你。”

张青山握紧了手里的搪瓷缸。

老人讲得很慢,中间停了好几回,喘匀了,再往下说。

叶知秋在旁边,把跳过去的地方,一句句补上她从爷爷口中听过的旧事。

一九八九年的那段往事,就在那间小屋里,隔着三十多年,一点一点还了原。

那年秋天,有消息走漏。

一件被饕餮纹方鼎牵出来的重器,要在西北一处偏僻地方被人偷偷转运出境。

张鹤年、韩世昌、沈敬山,三个人奉命进去截。

叶铁山不在三人里头,他带的是外线,管接应,管退路,管三个人得手之后怎么一个不少地出来。

“东西太大,带不走,藏不下。”录音里的声音说,“他们仨在里头商量了半宿,下了狠心。出境之前,在接应的地方,把东西拆成了三段,一段分头走。拆的时候,你爷爷手抖,下不去家伙,是老韩接过来动的手。那么好的东西,谁愿意拆。可不拆,整物就要落到外人手里,连渣都回不来。”

三段,三个人,各抱一段,约好在不同的地方突围。叶铁山的人,守在外线三个口子上。

“坏就坏在,接应被调了包。”

录音里,叶铁山的声音忽然重了。

“我们等到的,不是自己人。时辰、路线,早早被人卖了出去。他们三个,是撞进人家口袋里的。外线的口子,也叫人摸了两个。我到今天都不敢说,那只手到底是哪一只。”

那一夜是血战。

张鹤年抱着凉州那一段残片,被几个人堵在一道干涸的河沟里,拼了命冲出来,身上挨了多少下都不知道,硬把那段东西护了下来,外头都当他也没了,死亡证明都开了。

叶知秋低声补一句,那证明是假的,她爷爷后来才知道。

韩世昌没能出来。

“老韩。”叶铁山念出这个名字,录音里是长久的沉默,只剩喘息,“接应晚了半步。我带人摸进去的时候,人躺在戈壁上,已经凉了,手里还攥着一片碎陶片。他那段东西,叫人趁乱截走了。”

沈敬山是另一种没了。被另一拨人截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风声一点点透出来,”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说卖消息的,是个姓沈的。文物局里的。可我没有凭据。敬山跟鹤年过命的交情,我不愿信,又不敢全不信。这三十几年,我连他坟前都没法去,因为根本没有坟。我这后半生什么福都不敢享,隐姓埋名,不是怕他们,是没脸。外线是我布的,人是我一个没接齐。”

录音停了一停,喘息声里,又艰难地续上半句。

“还有一层,我到死也没想通。敬山要是真卖了人,得手之后,他该活着,该拿着那份好处,远走高飞。可他也没了。一个把时辰路线都卖了的人,怎么会把自己也卖进那场口袋里?除非,他不是卖人的那个,是被人卖了的那个。又或者,卖他的人,比他更靠里。这一层,我查了半辈子,越查,水越深。”

屋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张青山低着头,看着缸底那个“张”字,很久没动。

姓沈的。他想起北京那个也姓沈的人,在文物局东楼,把档案一张张摊给他看,说“我一个人查不动”。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凭的事,他不往任何人身上安。

叶知秋关了录音,红着眼,又讲了一桩录音里没细说、她爷爷临终前才吐给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