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轴揭明之后,反倒安静了两天。
那本食账怎么读,众人心里都有了数。
剩下的,是对着“鼎分三处”,把往后的路,一条条理清。
研讨就在研究院一间小会议室里。
白板上,阿依慕写下三处地名,下头各画了一道线。
于阗。
凉州。
沉河。
“一处一处来。”阿依慕说,“先讲于阗,南线。账上那一入于阗,走南道,过若羌、且末、精绝,到和田。这一路怎么走,哪眼泉能歇,老人讲过了,我祖母的旧关系,也还能找上几家。”
她在“于阗”下头,写了几个字:南道可走,有人。
“这一处,查得动。”她说,“但南线长,单程一去一回,得按月算。而且南道出去的东西,末一站在开罗,要真追到根,敦煌只是个头,后头还远。眼下我们能做的,是先把南道这一程走通,把我祖母那条线上还在的人,都问一遍。”
“记下。”张青山说。
阿依慕的笔尖,移到第二处。
“凉州。”她说,“铜印的事,凉州老掌柜认了,那批官印,八十年代让人收走,最大件漂了海。你在档案背面,看着你爷爷留的那四个字。”
“京都,琵琶。”张青山低声念。
“日本关西,京都。”阿依慕在“凉州”下头写,“铜印槽咬叶知秋的半块铜牌,东西从凉州出去,往东,过了海。这一条,方向最实,有档案,有批注,有拍卖行的旧账能对。何况绿皮箱那本名录里,也有几笔凉州的收货,后头运的方向,都往东。”
“也查得动。”张青山说。
李可听到“日本”两个字,垂着眼,没出声,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点着。
笔尖最后落到中间。
“沉河。”阿依慕写下这两个字,停住了,“这一处,最难。渡口名,曹家那张拓片上,让陈年的水泡烂了,认不出。黑河弱水,河道一千年改过多少回,老河滩在哪个位置,张掖那次,我们看了粗沙白碱皮,估出老河道比现在宽,可真要定位一件沉在水底的东西……”
她摇头。
“只知道在一条几十里的老河道上,没有准地方,总不能把整条河翻一遍。”她说,“硬下水,也是瞎摸。这一处,眼下只能搁着,等新线索。”
会议室里静了静。
“三处,能追两处。”沈素心一直坐在窗边,这时开口,“于阗南线,凉州东渡。沉河,等。”
“先动哪一处?”曹掌柜问。
张青山看着白板,看了一会儿。
“凉州。”他说,“南线有阿依慕先理着,资料、人,都能慢慢备。可凉州那条线,铜印东渡,爷爷亲笔点了京都,陈伯年在香港也讲过‘漂了海’。这一头,趁热,线还新。东西出境这些年,再拖,捂得更深。”
“你要去日本。”沈素心说。
“要去。”张青山点头,“先追凉州到京都这一条。”
长线就这么定了下来。
阿依慕把白板上的研判,一条条誊进项目的档里,三线各自标了状态。
会散了,人陆续走,沈素心却没动。
她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部工作用的手机,屏幕黑着。
张青山看出她有话,留了下来。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组织上,又来通知了。”沈素心终于开口。
“问你行踪?”
“头一道,是问。”她说,“问我为何不按期上报,问废窟、问题刻进展。那一道,我压下了,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