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男在门外，看清院里有备，又看见窗格后头姜糖那点手机屏幕的微光正对着自己，脸色变了。

这种人冲在最前，也退得最快。

“撤！”他低喊一声，转身就跑，根本不管地上那两个。

巷口灰捷达的车门猛地拉开，又重重摔上。

可那车没接上瘦男，引擎低吼一声，竟先蹿了出去，轮胎在巷口蹭出一声尖响。

开车的比瘦男更惜命，见门没破开、又有镜头，先弃了同伴。

瘦男追出两步，骂了句什么，眼看车尾灯拐没了影，他不敢再停，一头扎进旁边的窄巷，黑影晃了两下，也不见了。

李可按住的那个还想挣。

沈素心抽空扫了一眼巷口。

“别追了。”她说，“拿下这两个，够了。”

院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粗重的喘气。

姜糖手有点抖，却真的一直没停镜头，从拨锁破门，到瘦男弃逃，全录了进去。

她这才放下手，长长出了口气。

“录全了？”沈素心问。

“全了。”姜糖点头，“车牌子，也拍着了。”

阿依慕已经开了院灯。

灯光下，几个人这才看见，那个被沈素心压住的人手里，一直死死攥着个东西。

李可上手掰开他的手指，把东西夺下来。

是一只绿铁皮箱。

箱子不大，老式的，漆皮磨得发花，上头一把挂锁。

那人进门时，怀里就揣着它，看那护着的架势，不像来装抢到手的东西，倒像本就是他们这行随身的命根子，慌乱里被一并带了进来。

沈素心看了那箱子两眼，拿过一截铁丝，几下把那把旧挂锁捅开。

箱盖掀起来，几个人都凑了过去。

里头没有一件值钱的器物。

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发黄的纸页，全是敦煌食账的残页，有些还是手抄的录副，纸边压着编号；最底下，是一本硬皮的厚册子，封面无字。

李可翻开那本册子。

是本收购名录。

哪一年，在哪处，从谁手里，收了哪一页食账、哪一件旧物，给了多少钱，东西往哪儿运，一条条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往前能数二十几年。

他们在敦煌拼了这么久、追了这么久的那些散失去向，这一本上，大半都有。

“这是他们几十年的底。”沈素心翻着，声音沉下来，“扫到的食账残页，全在这儿。他们不是来抢一趟的，是带着总账来对的。”

“对什么？”姜糖问。

“对全本。”沈素心说，“他们手里这些残页，差的那几块，就在研究院、在曹家、在我们手里。今晚这一遭，是想把剩下的，一次补齐。”

张青山这时才从曹家赶回来。

一进门看见院里的情形，他什么都没问，先走到灯下，看那只绿皮箱，看那本名录。

李可正翻到名录最前头。

扉页一翻开，他动作停住了。

那一页上，没有名字，没有堂号，只在正中，盖着一个印记。

一个张青山再熟不过的纹样。

兽面，圆眼，咧口，是那个残片上、那些旧账暗处，反复出现的东西。

饕餮纹。

没有名字。

张青山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很久，缓缓抬起头，望了望被撞坏的院门，望了望巷口灰捷达消失的方向。

“他们也在合这本账。”他低声说，“合了几十年。”

夜风从破门里灌进来，吹得那一沓残页，簌簌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