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散了。
柯远在屏幕里点了点头,说自己会接着盯那道门,先下了线。
姜糖帮着收起桌上的纸,沈素心去隔壁,确认明天一早的车。
屋里只剩张青山和苏暮烟。
她坐在原处,没有立刻动。桌上那盏台灯,光落在她半边脸上。
“明天就走?”她问。
“嗯。”张青山说,“东西回敦煌,院里等着合璧。我得回去。”
苏暮烟点点头。
她像是想说什么,张青山看得出来,那点东西在她舌尖上压了好一会儿。
她垂眼,手指在桌沿轻轻划了一下,最终,只是笑了笑。
“一路顺风。”她说。
那句话,她又咽回去了。
张青山看着她。
从那碗清汤面,到“苏家欠姓张的一笔旧账”,到资料末页那团涂黑的批注,他知道她身上压着什么。
她不是不想说,是还不敢,或者,还没到能说的时候。
他没有逼。
“你方才那话,”张青山却还是开口了,“在舌尖上滚了半天。”
苏暮烟抬眼看他,眼里有一点意外,很快又化成笑。
“看出来了。”
“我是做菜的。”张青山说,“最会看人想说没说的样子,跟看一道菜差不离,火候到没到,一闻就知道。你这账,火候还没到。”
苏暮烟望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张青山,”她一字一句,“你到底,想不想问,我欠你家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台灯的光稳稳的,窗外是香港夜深处隐约的市声。
张青山沉默了两秒。
“想。”他说。
苏暮烟看着他,那点笑里掺着别的东西,旧事,旧怨,还有一点他读不透的郑重。
她最终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她轻声说,“这桩事,牵的人太多,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也还没想好,怎么跟你开口。”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下次见吧。”苏暮烟望着窗外那片不夜的灯火,“下次见,也许,我就敢说了。”
张青山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东西,跟面一样,得等它自己醒透。
强行揭开,反倒坏了。
“行。”他站起身,“那就下次。”
他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苏暮烟还立在窗边,背影笔直,身后是一城的灯火。
他在心里记下了那团涂黑的墨、那道门、那句没说出口的旧账。
这些,都是下回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