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金属碰金属,很轻的一声。
张青山睁开眼。屋里黑着,窗帘缝里透进一线路灯的黄。他屏住气,又听见一声,是后院那个方向,像有人拿什么东西,在试铁丝。
门被从外头敲了两下,极轻。
醒着没?沈素心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张青山光脚下地,拉开一条门缝。沈素心站在走廊里,没开手电,一只手垂在身侧,握着那根伸缩警棍,另一只手比了个向下的手势。
后院。她气音说,两个人。一个在后门,一个在车那边。
张青山的心沉了一下。
李可呢?
楼梯口。沈素心偏了偏头,你别下去。把姜糖看住,东西都在你身上。
她说完,人已经贴着墙根往下走了,步子落得又轻又稳,左肩那点不大利索,这会儿全看不出来。
张青山回屋。姜糖还蜷在另一张床上睡着,呼吸匀。他没叫醒人,只把装着残卷和宴帖的那个布包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系到腰里,贴着皮肉。
楼下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
在灶上熬了十几年夜,张青山最认得这种静。
后厨收档以后,冰箱嗡着、水管偶尔咚一声,听着吵,其实是稳的;真要有耗子钻进库房,那点响动一停,满屋反倒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会儿楼下就是后一种静,空的,像有什么东西屏着气,藏在那点静里头。
他摸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后院里黑黢黢的,两辆车间站着个影子,正弯着腰,手贴在沈素心那辆越野车的车门上,像在试锁。
墙根那道后门的方向,还有一个影子。
两个人都不打手电,动作放得很慢,慢得不像贼,倒像知道屋里住着什么人、有几分斤两,不肯弄出一点多余的声。
忽然,楼梯口那边亮了一下。
不是灯,是李可手里那根短棍抡起来,反着路灯的光,划了道白印。
干什么的!李可的声音在空院子里响起来。
车边那人反应极快,直起身就往后门蹿。
墙根那个早有准备,门闩铁丝早被钳子弄开了,两扇木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拉开。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挤出后门。
沈素心从车后头绕出来,警棍已经甩开,照着最后那人的后背捅了一下。
那人踉跄半步,没倒,反手把车门一带,借着门挡了一下,还是钻了出去。
别追!沈素心低喝。
李可已经蹿到门口,让她一声喝住,棍子杵在地上喘气。
巷子里传来车门摔上的响动,跟着是发动机点火,轮胎蹭着地面,尖叫着窜远了。声音很快被敦煌深夜的空旷吞掉。
张青山这才觉出自己脚底凉,下楼时腿肚子发紧。
后院的灯被人拉亮了。沈素心没去关门,先蹲在后门那儿看地。李可握着棍,守在门洞子里,胸口起伏。
看清车了吗?张青山问。
灰的。李可抹了把脸,旧捷达,没挂牌,或者挂了让泥糊了。灯都没敢开,倒出去的。
捷达。市场口那辆。
沈素心从地上捻起一小截断了的铁丝,又看了看门闩上的钳痕,站起来。
她没急着说话,先沿着墙根走了一圈,走得很慢,时不时蹲下去,拿手电贴着地照,又不开亮,只用手拢着那点光。
两个人,脚印两对。她蹲在后门口,这一对鞋底花纹深,是外头那种登山鞋,翻墙进来的。这一对浅,平底,在院里接应,没往车跟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