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张青山说,周茹是弃子,账户是弃子,夜袭那八个人也是弃子。
那这辆西去的车呢?
这辆是下棋的手。张青山说,小柯,屏幕给我守好。我们这边,得动了。
电话挂了。姜糖把笔记本合上,没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
晌午前,齐二爷来了。
老头子一个人,背着手从豁口墙进来,灰布褂子,鞋底沾着土。进门先看了看灶房方向,又看了看正房西间那扇开着的门,点点头,像验看了一圈工地。
都收拾利索了?他在石桌旁坐下。
利索了。张青山给他倒了碗晾好的茶,二爷,马脸那八个人,行会怎么发落的?
齐二爷端起碗没喝,吹了吹。
藏青夹克那个,摘牌子。他说,行会的牌子摘了,名字从册子上划了。潘家园这碗饭,他吃到头了。他家里我让人打过招呼,他妈病着,事不株连,但人,行会里谁也不许再用。
李可在旁边听着,没吭声。摘牌子三个字他听得懂,行里人一辈子就指着那块牌子吃饭。
那马脸他们八个呢?张青山问。
放了。
张青山抬眼看他。
昨儿夜里放的,一人一顿打,打完扔县城外头路口。齐二爷喝了口茶,关着是祸,放了是话。行会不是衙门,没权关人一辈子。真往衙门里送,你们一个厨子一个拍片子的,全得拖进去打官司,还走不走了?
他把茶碗搁下。
放回去,让他们替我给会长带个信。红山这口锅是铁的,踢不动。他要再伸手,伸过来的是哪只手,我就剁哪只。
张青山没接话,给他续上茶。
还有。齐二爷从褂子里头摸出个蓝布小包,搁在桌上,华老头配的药,让我捎来。丸药一天两丸,敷的那瓶给丫头片子的肩膀。话他也让捎到:路上别再跟人动手,再动手,他不接着给你们治了。
沈素心站在廊下,听见丫头片子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张青山把药包收了:华爷还说什么没有?
他说你爷爷当年也这德性。齐二爷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伤没好利索就惦记出门,拦不住。
他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张青山。
明儿要走了?
先进京,看个人,然后往西。
齐二爷背着手,走之前,你到行会后院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说完就走了,灰布褂子出了豁口,背影不快不慢。
姜糖凑过来小声问:哥,二爷给什么?
不知道。张青山望着豁口,能让他亲自递的东西,轻不了。
他低头看石桌上的茶碗。茶凉了,水面浮着一片枣叶。
嘉峪关到敦煌,不到四百公里。
他们已经在四百公里那头等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