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把高尔夫倒出后院的时候，李可已经在副驾上了。夹板横在膝上，车门关得小心，拄棍竖在腿边。

规矩再说一遍。张青山站在车窗边上。

不进行会，不回店里那条街。姜糖掰着手指头，我拿老菜谱问价，他在茶摊坐着。谁搭话，记脸不顶嘴。天黑前回来。

还有呢？

李可敲了敲拐杖。我不下车跑，也不跟人动手。她搀我。

张青山看了他两秒，退后一步。去吧。

车出了后门。沈素心站在廊下，看着高尔夫拐出街口。

你真让他们两个去？

李可在潘家园跑过，门路比我们都熟。张青山转回身，他想去。

上午的后院日头正好。华伯安在翻药匾，把晒够了的药材一味一味收进牛皮纸，纸包上拿毛笔写药名。张青山过去帮忙，老头也没拦。

他坐在小凳子上，照着样子翻匾，翻到第三排，左手的指尖开始发麻。

歇着。华伯安头也没抬，那只手今天够本了。

没事。

你爷爷当年也这么说。老头把一包扎好的药材摞到一边，说完躺了三天。

张青山把竹匾放下了。

你们四个，华伯安背着手在匾前面走，一来就两个病号，又开车出去满世界跑。我问一句，你们在办什么事？

私事。

行，私事。老头哼了一声，我不问。我就一句，别把人往死里用，也别把你自己往死里用。药茶喝了吗？

早上一碗。

晚上还有一碗。

下午沈素心照着华爷教的手法给张青山扎了针，比昨儿那回稳，华爷在旁边看着，只纠正了一次手劲。起了针她出了一趟门，说去打几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没什么变化，在灶房烧了壶水，没多讲。张青山也没问。

天擦黑，高尔夫从街口拐回来。

姜糖一进门就把背包往石桌上一倒，掏出个小本子。潘家园现在收旧东西，明面上没人收菜谱了。但是有两个地方，一问八几年的老东西，老板就不吱声了，先看人，再递茶。

哪两个？

一个是天桥那边的旧货摊，一个在潘家园东头，专卖老票据的铺子。姜糖翻本子，我按李可教的，没提菜谱，就说家里老人留下一箱子旧东西，想出。两边老板都问我东西哪来的、家里老人以前做什么。我都按你教的答了。

怎么答的？

说我爷爷以前是食堂大师傅，过世了，东西收拾出来想换点钱。姜糖得意了一下，天桥那个老板当场就问，大师傅是哪个单位的，会不会有以前的进货单、粮票、食堂台账。他说那些东西，有多少收多少。

李可在石桌另一边坐下，拄棍靠在腿边。

还有一层。他说，我跟东头茶摊老板要了壶茶，坐了半个钟头。这两个点，收上来的东西都不留店里，当天就有专人来取。

取去哪儿？

十里河。李可说，老板打电话没避我，说十里河那边今天不过来收，明天再说。挂了电话还跟旁边摊主念叨，说最近十里河收得急，价钱给得高，老照片、旧信件、老账本、旧方子，见着就收，来路一概不问。

他还说了一句。李可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说收东西的老板放了话，八几年潘家园这边开馆子、跑行会的老人留下的东西，价钱翻倍。

张青山给李可和姜糖各倒了一碗水。他倒水的手没停。

跟老周听见的那个，是一个地方。他说。

什么老周？李可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