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却是何故?」刘备不解道。
“方才那老贼,本不该死在今日。”
刘奕喃喃道,
“他大抵本该死在明年...
“死在长安郿坞,死在他那义子方天画戟下,死在王子师的连环计中。”
“那时天下人拍手称快,
“王允弄权,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天子东归,孟德迎奉许都....”
“桩桩件件,便是所谓天命想要的定数。”
「...」
刘备闻之不禁错愕,难以言语,
「上仙...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
“因而,某从那定数的尽头...而来。”
刘奕仰头灌着酒,
“然今日董卓死在洛阳...死在你我剑下。”
“皇叔,可知几何?”
刘备怔了怔。
「意味着....那定数,已乱?」
“正是。”
刘奕将空坛随手一掷,酒坛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所谓天命,便是那本已写好的定数。”
“无论是史册,还是演义...皆为天命所顾。”
“然如今祂见你我提前诛董,便塞给那老贼一块奇物吊命。”
“天亦如往昔,不在乎忠奸邪佞与天下苍生。”
“只于那天册所书,一字勿错。”
刘奕撑着剑,一点一点从廊下站起。
那淡淡的月光映照将那道白袍的影子拉长...一直长到那具无头尸首的脚边。
“然今日,你我却已改换了天册。”
「....」
刘备的意识里翻涌不休。
他忽而想起在荒原上,
天人问他,若是再也回不去故乡,会如何?
他答,归不得,便不归了。
而如今此状,何其相似?
“皇叔。”
“今日改了这一笔,往后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那册子所剩之字,往后便要作不得数了。”
“董卓死在洛阳,吕布便不必弑父;
“吕布不弑父,王允便无功可居;
“王允无功,李傕郭汜便不必反;
“他们不反,天子便不必东归....”
“再往后,还有徐州,还有官渡,还有赤壁,还有那麦城、夷陵...白帝城...”
他顿了顿。
“某从前知晓古今往来之事,便为最大凭仗,
“然今日往后,某与皇叔,皆是睁眼瞎了。”
“此后,天必不会容你我。”
刘奕转过身,望向颅内那道声音的所在。
“此后你我,将抗天命而行。”
“可惧否?”
...
风卷着相国府檐下的铜铃...声色叮当作响。
刘备却久久不语。
刘奕只拄剑等候。
半晌。
「上仙。」刘备出言问道,
「备且先问上仙一事。」
“皇叔请讲。”
「上仙方才所言那些...徐州,官渡,赤壁,白帝城。」
刘备顿了顿。
「那册子之上的刘玄德,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刘奕沉默了。
这问题他早就料到会有那么一天,
只是没料到会是今日..
半晌,轻声道,
“皇叔何必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