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你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县令,侥幸赢了一阵,便敢在此大放厥词,辱及诸公!
“盟主,此等狂悖之徒,当依军法斩之!”
“斩?”
刘奕冷冷瞥他一眼,
“某方才败了那吕奉先,西凉数万大军奈何某之不得。”
他迈步上前一步,
“你袁公路若是觉得军法能斩刘玄德首级,便尽可提剑一试!”
“看看某的剑,能否在这数万大军里,取汝项上人头!”
袁术一时被其嗜杀戾气惊骇,
又紧握手中佩剑,咬牙凛然道,
“狂悖之徒!”
“尔当真要试试吾之将卒,某之宝剑是否锋利乎?”
却见刘奕神色淡淡,
手腕微翻,
铿锵一声,剑锋冷芒映照夕阳,折在那袁术脸上,
那白袍郎君,抬手斜剑睥睨,眉眼凌厉灼灼,
“吾剑也未尝不利!”
“....”
闻此言,
那袁本初不禁怔住了,
回想不久之前,却是他之壮言气魄也。
彼时,
董卓于朝堂之上要废少帝、立陈留王,
满朝公卿噤若寒蝉,
彼时听席上狂言,
‘天下之事,岂不在我?’
‘我欲为之,谁敢不从?’
唯有他袁绍挺身出列,与那董仲颖当面对驳。
‘天下健者,岂唯董公?’
‘事在天子,汝又何为?’
董贼怒极,拔剑喝道,
‘汝视我之剑不利否?’
而他袁绍也无惧色,也是这般手按剑柄,凛然回敬,
‘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
而后横剑长揖,扬长而去。
那时的袁本初,也是这般气盛。
也是这般,视天下国贼如无物。
可如今呢?
袁绍看着那道白袍持剑的身影,看着那斜挑而起,寒芒毕露之剑锋,
看着那双灼灼睥睨诸公的眼睛。
不禁一时有些恍惚。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个提剑游京,单骑奔渤海的自己。
可事到如今,已是昨日光景,
虽未经多少年岁,
然袁本初,却也是要藏剑锈锋...
他所思,颜良文丑尚在冀州看家,
若是此战寸土利益未得,还有折损,日后如何争伐天下?
他所想,诸侯之间旁根错节的利害,想着自家袁氏胞弟的争雄,想着那董卓数十万西凉铁骑的凶名...
所思所想瞻前顾后着,
于是此时此刻,与诸公遭遇面前郎君的提剑责问,
他竟连一句硬气之言都要斟酌半响...
“本初兄?”
身旁曹孟德的低唤之声,将他惊回神来。
袁绍这才发觉,自己竟已看着刘备出了半晌的神,
他张了张嘴,却觉喉头发紧,
心中方才气急想斥责刘备之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若责刘备无礼,责他不该辱及诸公...
那与当日朝堂之上,手按剑柄、要众公卿都听命于他的董卓,又有何异?
思虑至此,袁本初忽而只觉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难道,我袁绍如今之姿态,竟已是当年那董仲颖的模样?
而那刘玄德...
才是当年横剑出京的袁本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