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沉山,暮色合围,整片蜀山被一层压抑的阴霾笼罩。
白日练剑场剑气撕裂虚空、险些重创苏晓的惊魂一幕,如同狂风般席卷全山,彻底引爆了积攒多日的宗门矛盾。
谁都看清了残酷的现实:林清月体内的力量已然彻底失控,毫无规律、无从预判,随时可能爆发惊天祸乱。
放任剑心肆意成长,则道韵外泄、万敌环伺、引火烧身;强行禁锢血脉压制力量,则损伤剑基、废其道途、终生残缺。
师徒二人,一者护徒两难,一者身不由己,双双踏入无解死局。
外门各处,弟子的议论声再也没有半分缓和余地,满是决绝的排斥与忌惮,再无一人为林清月辩解半句。
“这一次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险些活生生伤到同门,这已经不是无心异象,是实打实的祸患!”
“之前董长老一次次偏袒护短,我们还能勉强容忍,可今日空间都被撕裂,再留她在山,迟早覆灭整个外门!”
“三日驱逐令必须严格执行,哪怕得罪董长老,也绝不能再冒全员陪葬的风险!”
“我听说几位峰主已经再度联名传讯宗主,直言若宗门执意姑息,他们便要强行出手镇杀祸源!”
冰冷的流言蜚语层层叠加,如山似海,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落之中,苏晓坐在石阶上,眼圈通红,满心无力:“明明最无辜的是师姐,可为什么所有过错、所有后果,都要你来承担?”
李辰伫立一旁,望着暗沉的天色,神色凝重至极:“局势已经烂到根里了。宗门只看得见眼前的凶险,看不见域外的暗流,更看不懂天剑宿命的大势。在所有人眼里,驱逐你,就是唯一的止损方式。”
苏如烟眸光澄澈,看透了董俊杰连日沉默的挣扎,轻声开口预判:“董长老僵持多日,对抗全宗、逆势护徒,如今进退皆是死局,他心中,恐怕已经做出了最终抉择。”
“抉择?”苏晓抬头,急切问道,“是放弃师姐,还是继续死守?”
“都不是。”苏如烟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放,是死;压,也是残。他一定会找一条第三条路,一条可以暂时两全、暂缓死局的路。”
三人低声闲谈,满心焦灼,无人知晓,此刻的董俊杰,独自一人立于后山危崖之巅,临风伫立,整整沉思了数个时辰。
晚风猎猎吹动青袍,他眼底的挣扎、纠结、痛苦,尽数沉淀,最终化作一片坚定的决然。
连日权衡,两难取舍,他遍历所有利弊,推演所有结局。
放手逐徒,弟子孤身涉险,身怀万古至宝,必被幽冥截杀,身死道消,再无翻盘可能。
放任成长,剑心肆意觉醒,道韵席卷诸天,不止蜀山覆灭,弟子也会沦为万族猎物,永无宁日。
强行压制,日日锁脉禁锢,虽能安稳一时,却会一点点磨灭天剑根基,废去弟子毕生道途,辜负她的无上天赋。
三条路,三条绝路。
可他身为师尊,护徒数载,绝无坐视弟子陨落、自毁道途的道理。
最终,他从尘封心底的宗门秘典中,寻到了唯一的折中破局之法——先天剑心封印秘法。
这是蜀山上古流传的禁忌秘术,专为镇压失控的先天本源之力而生,不废根基、不毁道途,只是强行封存觉醒中的剑心,压制血脉躁动,锁住所有外泄道韵与暴走力量。
代价唯有一个:暂时冻结剑心成长,修为停滞,短期根基微损,需日后寻得天材地宝、机缘造化,便可彻底修复,解封重归巅峰。
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既能安抚宗门人心,平息全山猜忌,杜绝力量暴走伤及同门的隐患;又能留住林清月在蜀山之内,保她性命无忧,隔绝域外窥探杀机,避免她沦为万敌围剿的目标。
牺牲一时成长,换取一线生机、一世安稳,远比身死道消、彻底废途要好上万倍。
下定决心,董俊杰压下心底所有愧疚与不舍,指尖凝动一道无声传讯,精准送入林清月耳中。
“子夜时分,后山静心崖,独自前来,勿让任何人知晓。”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蜀山全域沉寂,万家灯火尽数熄灭,唯有山间清风簌簌作响。
避开所有同门视线,躲开暗处潜藏窥探的鬼族暗线,林清月一袭白衣,孤身一人,踏着月色,悄然抵达后山静心崖。
此地是蜀山最僻静的禁地边缘,无阵法巡查、无人迹往来、无神识窥探,是整个蜀山唯一可以密谈秘事的清净之地。
崖边,董俊杰背身伫立,身姿挺拔,却透着数不尽的疲惫与沧桑。
“师尊。”林清月轻声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