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执掌宗门刑罚的执法长老率先打破沉寂,声线冷硬严肃:“镇魔碑千年稳固,从不轻易异动,今夜不仅表层封印剥落、碑身裂隙扩张,更是外泄幽冥邪气。纵观蜀山千年史册,从未有过这般频繁且剧烈的封印松动。”
一名白发镇守长老抚着长须,眉头紧锁:“依老朽之见,无非是岁月侵蚀所致。镇魔碑镇压地底邪气万古岁月,封印灵力逐年耗损,如今老化松动,实属天道常理,无需过度恐慌。”
“常理?”黑衣长老立刻摇头反驳,语气急促,“若是正常封印老化,为何偏偏在林清月悟道破境之时接连爆发异象?为何唯独她的剑意可以消融幽冥邪气?寻常封印损耗,绝不可能与一介炼气修士产生共鸣!”
这句话直击核心,让满堂众人神色愈发沉重。
所有反常巧合叠加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而是必然牵连。
“可此女心性纯粹、修行端正,无半分邪迹,今夜逆势破障,剑意浩然正大,绝非祸乱之源。”另一名长老持不同意见,“若她真是不祥之人,自身早已被邪气侵染,道心崩塌,又何来万剑臣服、邪力消融的异象?”
“祸福难料!”执法长老沉声道,“她的剑道超脱宗门掌控,不受制式规则约束,今日能引动封印、消融邪气,明日未必不会引发更大的禁地灾变!未知之力,最是凶险,谁也无法预判后续影响!”
议事堂内,诸位长老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有人认为是封印自然老化,纯属巧合,无需小题大做;有人忌惮林清月身上的未知力量,担心潜藏祸端,主张严密监控;有人怜惜其绝世天赋,认为其是天生镇邪剑体,乃是宗门机缘。
你言我语,辩论激烈,朝堂暗流汹涌。
所有人都能看清表面的异象:剑引封印、剑意克邪、万剑共鸣。
可所有人都无法看透根源:无人知晓为何一介外门弟子的本心剑意,能撼动上古万古封印?无人知晓她体内潜藏的剑道本源究竟是什么来历?无人知晓封印持续松动,最终会引发何等危机?
众人争论许久,始终僵持不下,没有得出半分定论。
有人提议暂时封禁林清月修行,彻查其身;有人坚决反对,认为是扼杀宗门旷世机缘;有人主张静观其变,待宗门小比结束再行探查。
喧嚣的争执声渐渐平息,满堂长老皆是面露迷茫与凝重。
表层的现象人人可见,可深埋在岁月与规则之下的真相,无一人能够窥探。封印松动的真正根源、剑道共鸣的隐秘牵连、幽冥邪气与本心剑心的宿命纠葛,全都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
整座蜀山看似一夜风波平息,弟子照常休养,宗门秩序安稳,可暗地里,高层已然全部警觉,无形的危机如同地底暗流,悄然滋生、缓缓涌动,笼罩整座青云峰。
满堂长老或蹙眉沉思,或默然不语,皆是束手无策,看不透这场异变的根本缘由。
而长桌末席,始终静坐沉默、未曾参与半句争执的董俊杰,低垂眼眸,脑海中不断回溯此前探查的画面——
那日镇魔碑前,他以筑基后期神识遍查林清月周身,无邪气、无心魔、无异常灵力,却在其神魂最深处,感知到一缕凌驾蜀山所有正统剑道、完全陌生未知的至高规则。
旁人所见,皆是表象异象。
唯有他一人,窥见了最深处的隐秘。
随着众人争执无果、全员陷入迷茫,董俊杰垂在桌下的手指缓缓收紧,儒雅温和的面容之上,凝重之色一点点蔓延、加深,远超在场任何一位长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