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神识缓缓收回,董俊杰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心底掀起层层惊涛。
他纵横蜀山修行近百年,执掌青云峰传道数十年,阅尽宗门剑道典籍,探查过无数弟子的修行根基。蜀山正统剑道的灵力轨迹、神魂波动、规则脉络,早已刻入他的骨血,熟悉到极致。
可方才探查林清月神魂本源时感知到的那缕波动,全然陌生、诡异,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霸道气韵。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凌驾于蜀山千年正统剑道之上的未知规则。
没有灵力可循,没有心法依托,不属术法,不属修为,仿佛是源自天地本源的无上剑道,隐秘蛰伏在一个炼气弟子的神魂深处。
最让他心惊的是,这般逆天诡异的力量,纯净无瑕,无半分邪气沾染,绝非旁门左道、幽冥邪术所能孕育。
这也就意味着,林清月身上藏着的隐秘,远比邪气入体、心魔滋生更加莫测,更加凶险。
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温润如常,不露半分异色。
董俊杰目光平和地看着身前躬身行礼的林清月,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既已窥得前路,便收心回院休养。三日后宗门小比,全力以赴即可,不必急于一时突破桎梏。”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林清月恭敬应声,心神澄澈,并未察觉方才短短一瞬,自己的神魂本源已被师尊窥探,更不知自己身上潜藏的秘密,已然引来师尊最深的警惕。
“去吧。”
董俊杰微微挥手,待林清月转身离去,方才温和儒雅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等候的一众弟子,沉声吩咐:“后山灵息暴乱之事,纯属封印岁月损耗所致,无关他人。尔等无需妄加揣测、私下流言,各自回房稳固修为,静心备战宗门小比。”
师尊亲自开口定论,一众弟子纵然满心疑惑,也不敢多言,纷纷躬身应诺,陆续散去。
人群散去途中,细碎的议论声依旧压不住,断断续续飘在山道之间。
“师尊说是封印损耗?可偏偏是林师姐悟道时才爆发异动,未免太巧了。”
“我也觉得蹊跷,全场就她一人不受灵息反噬,这事怎么都说不通。”
“别乱说了,师尊都发话了,再议论便是忤逆教诲,当心受罚。”
苏晓一路跟在林清月身侧,紧紧攥着衣角,满脸后怕又愤愤不平:“师姐,他们都在胡乱猜忌你!明明就是镇魔碑自己出了问题,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清月步履从容,闻言淡淡摇头:“身正心安,口舌流言,不必介怀。”
她心中清楚,今日的反常皆因自己体内潜藏的未知剑心而起,只是无凭无据,无需过多辩解,唯有潜心修行,方能查清一切根源。
两人并肩返回外门居所,风波看似被师尊强行压下,可青云峰弟子心底的猜忌与疑惑,已然悄然生根,一丝隐秘的暗流,悄然在宗门底层滋生蔓延。
而另一边,李辰并未立刻回院苦修。
他辞别众人后,独自踏上通往青云峰藏经阁的山道,步履沉稳,神色凝重。
今日镇魔碑前的异象,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师尊刻意压下此事、含糊定论的态度,更是让他笃定此事绝不简单。
他不信百年难遇的天才,会平白无故引动天地异动,更不信那匪夷所思的护身异象只是巧合。
青云峰藏经阁,坐落于山峰西侧清幽山谷,是宗门珍藏古籍、记载修行秘辛、留存上古传承的重地。阁楼古朴厚重,青砖黛瓦,常年有檀香萦绕,灵气静谧,不同于练剑场的喧嚣凌厉,此处唯有书卷沉淀的安然肃穆。
驻守藏经阁的是一名白发老执事,常年守在此地,性格温和,最爱安静。
此刻阁楼门前,一道素色身影正静坐案前,指尖轻翻泛黄书卷,身姿清雅,气质温婉出尘。
正是内门顶尖师姐,素来博览群书、精通古籍考据的苏如烟。
苏如烟天资出众,却不喜争强好胜,不爱擂台争锋,独爱沉浸藏经阁,翻阅历代宗门古籍残卷,钻研剑道溯源与上古秘闻,是青云峰最博学通透的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