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别人，是已经保外就医的林国栋。

当这个老人被轮椅推进法庭时，旁听席上一阵骚动。曾经的林氏集团董事长，如今瘦骨嶙峋，头发花白，眼神浑浊，只有偶尔闪过的精光还能看出昔日的影子。

林晚星坐在证人等候区，看着这个曾经如山的养父，如今却像风中残烛。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荒凉的平静。

“紧张吗？”沈惊澜问。

林晚星摇头：“该说的，该面对的，都已经结束了。他来，不过是给这场审判画个句号。”

但他们都没想到，这个句号画得如此惨烈。

林国栋的证词从1978年开始——那时他还是滨江码头的一个小科员，赵伯雄是他的直属领导。

“赵伯雄让我帮忙处理一批‘特殊货品’。”林国栋的声音苍老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说是从地质队运来的‘岩石样本’，要秘密出口到境外。我那时年轻，想往上爬，就答应了。”

他描述了第一次看到星种样本的情景：装在特制金属容器里的蓝色液体，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赵伯雄说，这是‘国宝’，但国家不懂得它的价值。我们要把它送到‘懂得欣赏’的人手里。”林国栋苦笑，“我当时真信了，以为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从那时起，他成了赵伯雄走私网络的关键一环。利用码头职务之便，伪造报关单，偷梁换柱，将一批批星种样本、实验数据、甚至后来的“实验体”送往境外。

“1990年，我认识了周雅茹。”林国栋的眼神变得复杂，“她那时是赵伯雄的秘书，漂亮，聪明，野心勃勃。我们很快结婚了。赵伯雄说，这样好，一家人办事更牢靠。”

旁听席上，林晚星握紧了拳头。原来父母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算计的一部分。

“1992年，云深和林秀婉开始调查码头。”林国栋继续说，“赵伯雄很紧张，让我想办法处理。我……我那时已经有了暖暖，想过正常生活，就劝赵伯雄收手。但他不听。”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星所在的方向：

“晚星，你母亲不是我杀的。但我知道周雅茹要动手时……我没有阻止。”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三十年的时光。

林晚星感到全身血液凝固。虽然早就知道真相，但亲耳听到当事人承认“没有阻止”，那种冲击依然猛烈。

沈惊澜立刻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呼吸，晚星，深呼吸。”

林晚星强迫自己冷静，但手指依然冰凉。

林国栋老泪纵横：“我害怕……赵伯雄说，如果事情暴露，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我还有暖暖，我想让她过好日子……所以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眼睁睁看着你母亲坠楼，选择了后来收养你，也是为了……为了堵住悠悠之口。”

他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秀婉，她那么信任我，叫我‘林大哥’，我却背叛了她。另一个是你，晚星……我收养你，不是出于善心，是为了掩盖罪行。我还纵容周雅茹虐待你，纵容暖暖欺负你……我不是人……”

法庭里一片死寂，只有老人压抑的哭声。

林晚星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不是为这个迟来的忏悔，而是为母亲——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信任的“林大哥”，竟然是害死她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