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江城某处不对外公开的安全屋。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有监控摄像头，单向玻璃后坐着心理专家和谈判专家。林晚星坐在桌子一侧，沈惊澜被允许在隔壁房间通过监控观看。

门开了。

两名警察带着顾泽言走进来。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囚服，头发被剃短，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睛却异常亮——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疯狂和最后一丝算计的光。

他在林晚星对面坐下，手铐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你来了。”他先开口，声音沙哑，“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也以为我不会。”林晚星平静地说，“但钟组长说，你提供的信息对案件有帮助。所以我来了。”

顾泽言扯了扯嘴角：“还是这么冷静，这么……高高在上。林晚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命运阴差阳错，现在坐在我这个位置的，可能是你？”

“没有。”林晚星回答得干脆，“因为我永远不会为了利益去贩卖人命，去勾结境外势力走私国家机密，去协助进行违反伦理的人体实验。这是我们本质的区别，不是命运的玩笑。”

顾泽言的脸色阴沉下来：“本质区别？呵……那你知不知道，你亲爱的父亲云深，当年在七〇四厂，也参与过‘新人类计划’的初期研究？他亲手设计了第一代基因筛选模型，那些公式和数据，后来被我们顾家，也被守夜人沿用！”

林晚星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所以呢？”

“所以你以为自己多干净？”顾泽言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你父亲是创始者之一！如果没有他的前期研究，根本不会有后来的‘共鸣者筛选体系’！你身上那些‘特殊能力’，追根溯源，是你父亲亲手播下的种子！林晚星，你站在这里审判我，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那个罪恶计划的产物！”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单向玻璃后，心理专家皱起眉头，在记录本上写下：“试图引发罪恶感关联，制造身份认同危机。”

林晚星静静地看了顾泽言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顾泽言感到莫名的心慌。

“顾泽言，”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你错了。我父亲确实参与了初期研究，但他在意识到研究方向违背伦理后，就销毁了全部核心数据，并试图阻止项目继续。为此，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的复印件，推到顾泽言面前。

那是阿尔伯特实验日志中的一页，上面用德文记录着：

“1987年5月12日。云深毁掉了实验室全部基因样本和原始数据。他说：‘科学应当照亮人性，而不是扭曲人性。’我尊重他的选择，但组织不会原谅他。他已申请调离七〇四厂，前往西南边境进行地质勘探——那是流放，也是变相灭口。”

顾泽言盯着那份文件，瞳孔收缩。

“至于我身上的‘能力’，”林晚星继续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第七研究院的报告显示，它源于我父亲的自然遗传基因突变，以及我母亲怀孕期间暴露在星种辐射环境中的意外强化。这是自然选择和环境交互的结果，不是任何人工计划的‘产物’。顾泽言，你用二十年前的阴谋论来解读现代的科研成果，不觉得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