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发现,自己在商业上那些杀伐决断的手段,在她这种绵密周详、注重人心与规则的策略面前,有时反而显得过于刚硬。
“好,按你的思路来。”
他给予完全的信任,“需要任何资源支持,随时告诉我。”
夜色渐深,茶壶见底。
公事告一段落,公寓里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隐约的城市夜籁。
沈惊澜没有离开的意思,林晚星也没有催促。
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密与安宁,流淌在空气里。
“今天累吗?”他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有一点。”林晚星诚实道,揉了揉眉心,“但更多的是……踏实。”
沈惊澜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他的手指微凉,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林晚星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去,闭上眼睛。
“手艺不错。”
“专门学过一点。”
他低笑,气息拂过她的发顶,“以前压力大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按。”
她没有问他是何时压力大到需要自己按摩缓解,那必定是他独自背负家族秘密、寻找父亲死亡真相的艰难岁月。
她只是抬起手,覆上他按在自己额角的手背,轻轻握住。
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晚星。”
沈惊澜停下动作,转而从后面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间,“等新生度过这个调整期,供应链稳定下来,我们找个时间,正式去拜访一下你的外公外婆,好吗?”
林晚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母亲林秀婉的娘家,在她年幼的记忆里已经十分模糊。
母亲去世后,似乎因为某些矛盾,两家便几乎断了往来。
那对她而言,是一段陌生且可能复杂的亲情。
“我……还没准备好。”
她低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见我。”毕竟,她是周雅茹养大的“林家人”。
“我查过一些资料,也托人委婉地问过。”
沈惊澜的声音平稳而带着力量,“两位老人年事已高,一直住在老家。你母亲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当年的事……他们或许有怨,但更多的,应该是失去女儿的痛。
你是秀婉阿姨在这世上留下的最直接的纽带。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去连接那段断裂的过去。”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触动了她心底某个封闭的角落。
除了复仇和事业,她是否也应该去面对那些属于“林晚星”的情感遗产?
母亲的冤屈已雪,那母亲的亲人呢?
“让我想想。”
她没有立刻答应,但心防已然松动。
“好,不急。”
沈惊澜吻了吻她的发丝,“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你一起。”
夜色温柔地将两人笼罩。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预示着明日又将有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但此刻,在这方小小的安宁空间里,他们拥有彼此,便拥有了应对一切风雨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