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打成招?我打你了吗?一根儿头发丝儿都没动你的吧?”
“您这么熬着我,还不如打我一顿呢!”
“好像我没熬着似的。”傅宁的嘴唇早就干得起了皮,说话的动作一大,就扯开了一道一道的口子,舌头一舔,滋儿滋儿的疼。
他就当是提神了。
看着许半仙头上的汗越来越多,眼神也有些发木,控制不住的开始打哈欠了,傅宁就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你就这么扛着,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义气?或者是好处落在自己手里,罪过跟你没关系?
人家可都说了,你的主使!”
“谁说的?我主使什么了?”
“剃头的老吴,他说那招儿都是你出的。”
“放屁!他们先找的我……”
许半仙突然意识到话说秃噜了,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也没截住这话头儿。
傅宁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说说吧?出的什么招儿?”
“您不是都问出来了吗?谁说的您问谁去,我可什么都没说!”
许半仙白着脸把嘴闭得蚌壳儿一样。
但傅宁已经在这蚌壳上砸了个窟窿,怎么能让他又缩回去,照着那软肉就是两脚。
“他们仨现在可是惨着呢,就靠着外头还有钱等着花这点儿念想顶着,你说他们要知道钱没了,会怎么样?”
“什么钱?我不知道!”
“你知道不知道,不重要。
他们信就行!
看看你身上穿的,再摸摸你的兜儿,那烟馆儿雅间得不少钱吧?
我就把你往他们中间一扔,说钱都让你花了,你说他们仨会怎么样?”
许半仙不说话了,额头上的汗珠子越来越密。
“你跟牛茂林关系不一般吧?他想借着你的路子往北城大了的圈子里爬一爬,你呢?你想借着他干什么?”
许半仙还是不说话。
“我这些日子琢磨着,这个小子长得确实好,又会说话,论演戏,那台上的角儿可比不上他。
他养着那个暗门子,真真儿是花了不少钱,除了这次白家姑娘给的首饰,那个暗门子还拿了些别的首饰出来。
我就想着,这么多年,难道就只有一个白雪莲吗?
为了这个,我翻了五年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你猜猜,我翻出了什么?”
“咕咚——”
许半仙翻倒在地上,牙齿咯咯打颤,手指弯曲得鸡爪一样,四肢抽搐,在地上打着滚儿,用脑袋邦邦的往地上磕。
“烟,给我烟!一口,一口就行!”
傅宁站起来,活动了活动手脚,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样子,耳边好像又听见了时肆在天津码头上那句话。
“这人就不能沾上大烟,沾上就完了,做不了人了。”
果然是不像人了。
“你们这几个人是固定的吗?都找什么样儿的人下手?成了几个?”
听着许半仙磕磕绊绊的说话,傅宁又站起身要往外走,被他一把薅住了脚脖子。
“烟!给我烟!”
傅宁嫌恶的一踢腿,“烟?等着吧!”
他打开审讯室的门,一轮红日正跃出房脊,阳光照在他脸上,晃得他眯着眼睛抬起手去挡。
廊下坐着冯程芝,两根手指夹着烟卷儿,看着徒弟有些摇晃的身形。
然后就听见傅宁哑着嗓子说:“师父,拿口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