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儿吃饭的都是附近码头上讨生活的人，口儿都重。

这浆子里可以加盐，不多要钱，跟白浆一个价儿，可要是喝甜浆子，就得给糖钱了。

傅宁当然要的是加盐的，这一宿跑得他，腿肚子现在还发软呢，嘴里直发苦，就喝着这咸不唧儿的汤水才舒服。

又等了一会儿，街面儿上没有什么额外的动静儿，他才慢悠悠的站起身，依然顺着人流走。

在城里游走了几圈儿，傅宁确定身后没有尾巴，才回到他和时柳暂住的院子。

钱多来已经在门口坐了小半天儿了，一看见他赶紧迎过来，“傅爷，您可回来了！柳爷都上火了！”

一看傅宁这身打扮儿，“傅爷，这是出事儿了？”

傅宁等进了院儿，看着院门关严了，跟迎出来的时柳点了点头，“没白跑，你猜我见着谁了？”

“先喘喘气儿，我把程先生叫过来。”

拿凉水简单洗了洗头脸，傅宁也精神精神，喝口茶水，这魂儿就回来了多一半儿。

他在戏园子里进进出出了这几天，从串桌卖零食的小贩，到提着大铜壶卖茶水的伙计，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却也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直到昨天，有个看戏的客人大概是来之前多喝了几杯，跳着脚儿说台上的坤角儿唱的不对。

人家是唱梆子的，他非得说要按落子的唱法，还说要不是学不会就下来，他嘴对嘴的教。

这就是耍流氓了！

台上的青衣不敢说话，转身回去了后台，他还不依不饶的叫唤。

那戏园子里也有看场子的，这会儿工夫早把他的底摸了一遍了，要是有靠山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好言好语的劝和。

可这位是一点儿靠山都没有，纯纯撒酒疯儿来的。

那还客气什么啊？！

两、三个大汉晃着膀子过来，拎着他后脖领子就往外走，这到了背人的地方，想也知道，这醉鬼落不了好儿。

这人是醉了，不是傻了，自然会挣扎，桌子、椅子倒一地，茶壶、茶碗也都摔碎了。

醉鬼给架出去了，台上又重新开戏，一个半脸都是胡子的老头儿拿着扫帚、簸萁来收拾地面儿。

傅宁正好儿在他的斜后方，看着这个人的背影，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一时想不起来，他就看着这老头儿发呆，正好儿那老头儿一侧身，让傅宁看见了他的眉眼。

傅宁眨了眨眼，一个人的面容跟眼前这个老头儿重在了一块儿。

陈老爷？！

那个差点儿成了罗云笑的老丈杆子，却把他下了大牢的陈老爷。

他不是跑到沈阳去了吗？

怎么跑这儿扫上地了？！

傅宁一愣神儿，正好儿跟老头儿看了个对眼儿，当时就觉得他那个眼神跟针一样直直的扎到自己脑子里。

虽然立马就错开了，但傅宁知道，坏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