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破的那个雪景寒林图的案子，傅宁认识了钱都来和钱多来这哥儿俩。

当时主犯都判了死刑，而这兄弟俩因为都是从犯，所以只判了监禁。

钱都来判了三年，而钱多来一是参与的浅，二是年纪小，只判了六个月。

今天就是钱多来出狱的日子。

傅宁早就跟天津的程朗说好了，钱多来出了监狱就送到他那边去。

这孩子也跟两位千面观音学了不少，希望这身本事能用到正路上。

年前程老师还特意给他写了信，说是年后有人来天津，到时候直接把钱多来带过去就行了。

等傅宁到了监狱门口，一辆黑色的汽车已经停在那儿了，看见他走过来，还“滴、滴”了两声，算是打招呼。

“呦呵，柳爷！您去天津啊？还亲自开车啊？这方向盘可得把稳了，万一掉沟里，我可没地儿捞您去。”

傅宁走到驾驶室边儿上一瞅，还是位熟人。

时柳。

“咱们傅小爷难得菩萨心肠一回，我还不赶紧抱抱佛脚，哪天您升仙了，想着拉我一把。”

他们两个人交集不算多，但是难得的合拍，张嘴都是又欠又损的词儿。

北平这地方儿，特别是胡同里，越是从小长大的发小儿铁瓷，互相之间说话越是没什么正形儿，贬损的话喷出来能绕着城墙跑三圈儿。

可要是外人会错了意，跟着一块儿损。

对不住了，您呐，大耳刮子您得吃双份儿的。

傅宁跟时柳这儿耍了会儿贫嘴，拍了拍车顶，奔着监狱大门就走过去了。

虽说侦缉总队管不着监狱，但都是一个系统的，香火情还是有的。

看守看了他的证件，带着他往监区走。

钱多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半年多没见，这孩子个子没怎么长，人也瘦得厉害，巴掌大的脸上就显着两只眼睛了。

这孩子坐在监区门口儿，面无表情。

他是出来了，可是去哪儿呢？

师父，崩了。

哥哥，还出不去呢。

那位傅警察倒是递过话儿，说是给他找了个出路，可是半年前的话还能当真吗？

正胡思乱想着，看守带着傅宁来了。

“钱多来，走吧！有人接你来了！”

这话听得他浑身一激灵，慌慌张张的一抬头，正好儿看见傅宁走到跟前。

他唰的一下就站起来了，直得跟根儿木棍似的，“傅爷，……”

千言万语挤到嗓子眼儿里，愣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