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丰扶着他下了台阶,凑在耳朵边儿上问:“就为了你那个姐夫?是不是还牵扯着那件事?”
“我说不好,面儿上没露出来,就是逮我那两个警察,也说是受人之托,不知道根儿在哪儿。”
“自己小心,搞不好还有后招儿。”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出了胡同儿,柳丰去了果子市,傅宁奔了邮政大楼。
龚大牙一见傅宁这张脸,噌的一下从马车上蹿下来了。
“我靠,兄弟这是怎么了?!谁动的手儿?跟哥哥说,咱们也认识点儿朋友,找人办他去!”
傅宁摆了摆手,只说是自己倒霉。
等到了邮政所,史老头儿看见了也吓一跳,紧着问怎么回事。
“爷爷,我倒霉!我们家有个亲戚死了,不明不白的,就把我们这些跟他有关系的人都逮过去了,一通儿吓唬,也没凭没据的,后来就都放了,可这顿打白挨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就怕史老头儿觉得他麻烦,再辞了他的差事。
“啧,你小子啊,不是得罪人了,就是流年走背字儿,要不烧烧香去呢?”
“是,等着十五的,得烧柱高香。”
闲话说完了,活儿是一点儿不能少干。
就算龚大牙一个劲儿的把重东西往他那头儿搬,傅宁光是拿点儿小玩意儿,牵动着身上的伤口也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还不敢表露在明面儿上,都是到了背人的地方,才张着嘴不出声儿的喊几句,捱过那个劲儿接着干。
等他拖着步子回到家的时候,浑身发冷,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这是发烧了。
姑奶奶看见他这个样子,赶紧让哑巴把剩下的那副药给熬了,自己捅开炉子做了碗酸辣的疙瘩汤。
稠乎乎的一大碗汤喝下去,肚子里有了食儿,身上见了汗,心里就安定多了。
等药熬好了,趁热喝下去,立马就裹上被子发汗。
等到一觉醒来,傅宁伸手摸了摸脑门儿,行了,不烧了!
现在这人都这样,风寒闹不好就要人命,只要着凉受风都是这么一套,好了就好了,好不了就算了,早点儿去排队投胎,没准儿投生户好人家,还能享享福。
显然傅宁是不用排队去了,这辈子的日子还得接着熬呢。
今天他打算去新街口找陈叔,得再进宅子里看看。
再有就是他这么见天介折腾这个事儿,就找不了别的短工了,那得问问七爷能不能贴补他点儿钱。
从鹞儿胡同回来,他是顿顿白面,可他知道家里那面袋子里都有多少粮食。
没看姑奶奶和哑巴做饭的时候都只给他单做一碗吗?
就只有他吃白面,等他吃完了,她们两个都是杂合面的疙瘩汤,把去年冬天存的大白菜扒下来的帮子切成细丝往里搁半锅。
就算是七爷雇他帮忙,最低一天也得给他个三毛、五毛的,至少杂合面得能吃饱吧!
他打定了主意,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见了陈管家,得怎么说才能拐着弯儿的把话引到钱上。
再怎么说才能让他帮忙在七爷面前给说几句话,或是他能直接拍板给他结点儿工钱,想着他大小是个管家,这一天块儿八毛的事儿,兴是惊动不了七爷。
结果,他想得挺好,一步都没迈出去。
在大门口直接撞上了七爷,“嚯!你小子这是干什么去了?跟开了染坊似的。”
一听傅宁说是想再到后院去看看,七爷拽着他就往外走。
“就你这模样儿,进去我都怕吓着女眷,找个地方,你先跟我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