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一直在麻线胡同等到半下午,这帮人连个影儿都没有,他实在是待不住了,家里还有个不知深浅的哑巴呢,得回去看看。
他跟刘叔打了招呼,说是明天再来。
这一天,他就在守灵的时候,吃了刘叔给他煮的一碗面条儿,想着回家馏点儿干粮吃。
可一进门儿,他又退出来了。
抬头看看这抱厦,再转头儿看看两边儿的厢房,没错啊?是自个儿家啊!
撩着帘子迈步进去,他这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太干净了!
从他记事儿起,他们家日子还好过的时候,这屋里都没这么干净过!
正在他探头探脑的四处看的时候,哑巴端着水盆从他那小屋出来了,盆里还泡着块儿抹布。
两个人视线一碰,那哑巴忙不迭的把脑袋低下来,不敢跟傅宁对视。
傅宁不搭理她,开开橱柜想找口吃的,一看,这干粮也没少,再看看粮食袋子,好像什么都没少。
“你这一天没吃饭?”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哑巴还是低着头,贴着墙站着,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唉~~~”傅宁叹了口气,那点儿架子也拿不住了。
这哑巴也干了一天的活儿了,就是头驴也得给把草吃啊。
“行了,你把那脏水倒了,洗洗手,咱们吃饭。”
哑巴猛猛点头,端着水盆就出去了。
傅宁在屋里觑着她出了门儿,一闪身进了自己的小屋儿,先是扫了扫四下的陈设,除了干净些之外,没有什么变化。
迎面的小炕上,墨点儿在炕沿儿上团成了个球儿,尾巴耷拉下来,正好儿悬在炕洞上头。
傅宁把挡着炕洞的帘子掀起来,把烧炕的小炉子挪了挪,看见后头藏着的那块儿金子,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得给它换个地方藏了。
墨点儿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张嘴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个懒腰,咪呜咪呜的叫了两声。
“行,我知道了,干得好,歇会儿吧,吃饭我叫你。”傅宁伸手捋了捋它的毛,转身又出来了。
刚挖了半碗杂合面出来,哑巴端着水盆回来了。
“会拌疙瘩汤不?”
傅宁看着哑巴点头,把面碗递给她,“你拌疙瘩吧,我qv(一声)个锅。”
挖了点猪油化在锅里,放上葱叶子炸透了,点了点儿酱油,再拿水一砸,整个儿屋里都飘着炝锅的香味儿。
这也就是过年,家里各样调料都有点儿,要是平时也就撒点儿盐花儿。
等着开锅的工夫,傅宁又切了几刀白菜冒在里头。
等着水花一翻,哑巴端着碗把拌好的疙瘩一点儿一点儿的往锅里下,下进去一波儿再倒点儿水拌下一波儿。
等半碗面的疙瘩都进了锅,傅宁搅和了两下,又撒了把盐,再开锅就熟了。
给自己盛了一碗,又给哑巴盛了一碗,他端着碗守着炉子就忒儿喽了一口。
这疙瘩拌得真好,都跟小手指甲盖儿那么大,倍儿匀溜儿,比自个儿拌得强多了。
傅宁拌的疙瘩汤,那是大的大小的小,小的跟芝麻似的,大的能追上核桃,吃的时候一口下去还能看见干面呢。
他吸溜了两口,一抬头,看见哑巴端着碗站在那儿,一口没动。
“你怎么不吃啊?没毒!”
然后就看见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往碗里掉。
这又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