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看见这双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也不再扒拉干草了,而是用拐棍的一头去戳那人的脚心。
轻着挠、重着杵,半天这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估摸着没准儿是个死人,肖远安加着小心往跟前凑,防着这是个陷阱,他再来个暴起伤人。
但直到他把人从干草堆里刨出来,是一点儿变故都没有。
“死了?”
“没有,也快了。”肖远安把手贴在脖子上探了探,又按了按寸关尺。
傅宁见没有危险,才瘸着腿凑过来,仔细打量地上的这个人。
这人是趴在草堆里的,一身蓝色的粗布裤褂,手指弯曲得跟爪子一样,指缝儿里都是黑泥。
等肖远安把人翻过来,他们才发现这个“他”应该是“她”。
这是个女人,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头发半长不短的堆在头顶上,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都擀毡了。
脸上全都是污垢,根本看不清楚她的五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腹之间的一大片红色,像朵大红花一样绽开在胸前。
这个地方看得傅宁眼角一跳,立刻就想到了柳余。
不过既然大夫说她还活着,那就必然没有像柳余一样被人整了个脏腑全无。
肖远安是大夫,看见伤患第一反应就是救人。
他把人放在地上躺平了,用手从她的头顶开始往下摸,脖子、胳膊、胸腹、腰胯、大腿、小腿,一路检查下去。
然后从药箱里拿出小剪子,轻轻把伤口附近的衣服剪开了。
傅宁这个时候才近距离的见到他那个药箱里面的样子,一格一格的设计得非常灵巧,还能互相拼接,东西不少装,可是拿着特别方便。
“你这个药箱挺少见啊。”
“我二大爷给我做的,特制的。”肖远安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很快就把那伤口露出来了。
随着沾了白酒的棉布把血迹擦掉,一道刀口竖在两扇肋骨正中间,本来已经不流血了,但是大夫一动,还有鲜红的血液往下淌。
肖远安拿出个小瓷瓶往棉布上倒了些粉末,然后猛地摁在伤口上,保持着这个按压的动作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才松开。
本来应该是用棉布勒紧的,但是他药箱里的棉布都给傅宁用了,现在只能另想办法。
他看了看傅宁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招手示意傅宁过来帮他按着点儿,自己在一边儿把外衣脱了下来。
“刺啦~”,肖远安的里衣下摆被扯成了布条,牢牢把带着药粉的棉布捆在伤口上,剩下的那一半里衣倒着套在了伤者身上。
毕竟是个女人,衣衫不整的出去不合适。
随着这个女人从草堆里抬出来,也露出了那草堆后头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
一股凉风正从那里吹进来。
这回都不用火把了,傅宁把脸凑过去就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这里应该就是这底下的通风口了。
肖远安已经把衣服重新穿好了,他没有带上这两个伤员,而是自己先顺着洞口爬上去探了探路。
“没问题,这里出去就是那倒座和西房中间,是个夹墙!”
看着肖远安兴奋的样子,傅宁的心里也跟吃了热锅子似的,一片火热滚烫。
看了看手里烧的差不多了火把,出去这件事是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三个人里只有肖远安一个好人,傅宁是胳膊、腿有伤,而地上这个更干脆,完全是不省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