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傅宁对这个结果有心理准备,听见这一字一句从肖远安的嘴里说出来,失望的情绪还是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但是作为大夫,该说的话必须得说完。
“她是早年间大喜、大悲、大惊、大惧,伤了心、肺、肾、脾,这么多年大寒大凉的药吃下来,肝伤了,脾胃更是不和,必得慢慢调养。”
“那她的神智……”
“我只能说尽力往回拉一拉,估计能把发病的间隔拉长些。”
行,能好一点儿是一点儿!
傅宁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真是想把肖远安供起来。
银针在姑奶奶身上停了一个多小时,肖大夫时不时的捻捻这根,再捻捻那根,中间还让傅宁把以前的方子拿出来参详。
“这方子开的已是很精妙了,我誊一张带回去,合着这针灸再琢磨琢磨,你先熬一副出来,把这次发病对付过去。”
等黑乎乎的药汤子熬好了,肖远安那边儿开始起针了。
随着银针的拔出,配合不同的手法在病人身上的穴位和经脉间按揉,姑奶奶呕出来三大口浓黑的瘀血。
傅宁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恢复了清明,但随即眼睛里又蒙起来一层薄雾。
等药喝完,这就是一天一夜的昏睡。
“行了,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方子,等明天……不,后天,我后天一早儿过来,再给她扎一遍针。”
傅宁看着肖远安把方子誊了一遍,收好了就要走,那他哪里肯放人。
傅秋芳一早给炖的鸡还在锅里呢,那香味儿早就透出来,肖远安给他帮了这么大的忙儿,怎么不得吃了饭走啊?!
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不出去七盘子八碗摆一桌,就咱们哥儿俩,守着这炉子就把饭吃了。
听着傅宁的劝,肖远安实在是推不掉他的好意,也就大大方方的留下吃炖鸡和馒头。
要说二姐这手艺确实是不赖,那鸡炖得香,里头的粉条儿、土豆更香。
两个人守着炉子也暖和,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一锅炖菜和一锅馒头吃得七七八八的。
等吃了饭,傅宁瘸着腿愣是把肖远安送到了大街上,看着他都走没影儿了,才转身儿去了纸店,买了一刀白纸。
一个胳肢窝底下夹着纸,另一边儿架着拐,慢腾腾的挪回到屋里,刚在桌子上把纸笔铺开,就听见西厢房的葛大妈跟她那小孙子嚷嚷起来了。
傅宁侧着耳朵听了几句,就是孩子放假了,想出去玩儿,大人不让去。
就是这么点儿事儿,让葛大妈嚷嚷得别人还以为那七岁孩子要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去呢。
“小通,小通!过来给我帮帮忙儿!”
傅宁扶着门框把孩子叫过来了。
葛会通就是那七岁孩子的大名,学校刚刚放了假,他憋足了劲儿要大玩儿一场,被自己奶奶给摁住了,正委屈呢。
看着他瘪着嘴、红着眼眶气鼓鼓的走过来,傅宁跟葛大妈一挤眼,意思是,交给我吧。
“傅叔,你腿好点儿没有啊?”
小孩子也是懂礼貌的,知道进门儿先得寒暄问好。
“好多了,过两天就能沾地了,过来,会磨墨吗?”
“会,学校有大字课。”
葛会通拿起墨块儿在砚台里绕着圈儿的磨,眼睛看着傅宁的笔在纸上划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