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一大盘子切好的酱货端上来了,猪头肉、猪肝、猪肚和大肠,都泛着枣红色的光,肉的香味儿只钻人的鼻子眼儿。
“拌个白菜心儿,别搁辣椒,切盘儿肉皮冻儿,再摊个鸡蛋。”
罗老板结结实实点了几个酒菜,掌柜的脸上八风不动,眼睛里却是露了笑意。
等着菜一盘儿一盘儿的上了桌,罗老板拿起酒壶给杨大爷和傅宁都倒满了酒,自己端起来做了个请的动作,“罗云笑,承蒙二位照顾了!”
他是自小练就的硬功夫,一举手一投足都自带着一股潇洒硬气。
傅宁这杯没有客气,当着两个大人的面直接干了,仿佛这一下能证明自己也是个能扛事儿的汉子了。
罗云笑和杨大爷哪个不是察言观色的老手儿?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他的心思,谁也没笑话他,只是一味的劝他吃菜。
等他拿着烧饼夹着酱肉吃了两个下肚,罗老板才拿着自己处境来跟两个外人商量。
他虽说是刚到戏班子里的号称是台柱子,但是人头儿、地面儿都不熟,就连班主都不敢说百分百的信任。
原本只是个小戏班子的武生,被大戏班子看中了,颇是花了功夫和银钱才脱身出来,他可不是为了给谁垫脚的。
这偌大的京城里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与其等着班子里不知善恶的建议,还不如听一听眼前两个外人的话,至少他们两个跟他没有饭碗上的冲突。
傅宁喝了这两杯酒,眼前有些恍惚,但是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
“您家班主有什么打算?”
“他没有什么打算,让我放手去唱,只要能打出牌子就行!”罗老板笑得有些苦,这样的要求除了增加了他的压力,一点儿助益都没有。
“那您怎么想的呢?您自己的本工算是哪派?重长靠还是短打?”
听见傅宁的问题,罗云笑更是明白了这个孩子岁数不大,可确实是个懂行的。
“我自小跟了好几个师父,什么时兴学什么,长靠、短打都行,市面上出名儿的戏都能比划比划。”
这样啊……
傅宁用牙叼着手指头上的软肉,一边儿思忖着一边儿说:“我武生戏看得不多,那是得自小打熬筋骨的,票房里吃得了这个苦的人太少。
咱们既然在广盛轩登台,那就得占一个帅字!女客多嘛。”
一句话,醍醐灌顶。
罗云笑心里立马浮现出好几个名字,杨大爷也在一边儿跟着参谋,哪个扮相好,哪个行头鲜亮。
这桩差事许了他十个大洋的好处,那他觉得自己就得对得起这份儿佣金,最好是罗云笑一炮而红,那自己脸上也有光不是?!
三个人说了大半夜,最后罗老板还叫酒馆儿里煮了大碗的炸酱面来。
这可不是街边儿七、八个铜元一碗的便宜货,一大碗酱炸得干干松松,大肥肉粒子颗颗分明,浮头儿飘着厚厚一层荤油。
忒儿喽完了面条儿,罗老板回去接着琢磨,他还有五天才登台,还有时间。
而傅宁脚下有些虚浮,好在家就在不远,杨大爷把他送到门口儿,看着他摇晃着开了门进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傅宁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许久没有梦到的柳余又出现了,身上的黑气比以前更浓了。
而且这次他还在梦里又看见了那具追过他们的尸体,身上流着黑水儿,张牙舞爪的。
带着一脑袋冷汗醒过来的时候,傅宁觉得太阳穴蹦着疼。
轻轻呻吟了一声儿,他没着急坐起来,而是回想着自己的梦。
这件事一直压在心里,他从来没有跟柳丰说过,那种用绳索控制死物的方法,他见过。
而且他还知道它的名字。
勾魂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