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唱戏的地位太低了!
那是下九流里的下九流,比娼妓都低,戏子见了窑姐儿是要叫“姨”的。
当然这是普普通通跑码头的小艺人,可是天下唱戏的千千万,成了角儿的又有几个呢?!
傅宁天天看着,戏里面的关隘也知道些,随口儿也能哼哼几段儿,但是他爸爸没让他正经学过,后来家境一落千丈,他就再也没有去过票房。
今天说到了这儿,他耳朵边儿上恍惚又听见了锣鼓点儿,又听见了咿咿呀呀的皮黄流水,还有戏台子底下的轰然的叫好儿声。
“今天呢,是这么个事儿,我有个相熟的班主从天津挖了个台柱子来,过两天要在天桥亮相,可是不凑巧,缺个伺候角儿的……”
杨大爷话没说完,傅宁的手先摆上了。
“大爷,不是小子不识抬举,这活儿就不是外人能干的,出了差池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伺候角儿的,就是台上唱戏的艺人的跟班儿,或者说是助理。
得给自己伺候的这位角儿拿着茶壶、拿着手巾,提前得找好休息的地方儿,要是换行头还得帮着张罗。
在后台守着也得有眼力价儿,戏班儿的那些衣服箱子都有讲究,谁能坐哪儿都有说道儿。
台上演的什么戏,角儿下来换行头,是用盔子还是用翎子,扎靠还是穿褶(xue)子,得盯着备好了,自己还得知道站在哪儿不碍事儿。
弄个愣儿吧嗑的,不是挡着这个,就是绊着那个,班主上去一个大耳刮子都是轻的。
所以这活儿说着是不起眼儿,责任可是不小。
手里的东西得看紧了,不能让人摸了坏,尤其是进口的东西,得不错眼珠儿的盯着,上身的行头得提前检查。
这都是血的教训留下的规矩。
有误食了东西坏了嗓子的,也有上了台出了丑的,那捧个角儿不容易,毁个名声就是一出溜儿的事儿。
所以伺候角儿的从来不找外人,不是自己的徒弟,就是至近的亲人。
傅宁不知道这位天津来的角儿是个什么情况,但他知道这差事是个麻烦。
“我也知道你肯定为难,但是这活儿人家给的钱多,一个晚上一块大洋呢,还说了,干得好,还有表示呢!”
看着傅宁听见那一块大洋,脸上神情有点儿松动,杨大爷端起酒杯来,示意着又呷了一口。
“这位角儿也是没辙了,往常跟着他的那个孩子到了京城就病了,又拉又吐的都不敢说能过年了。
可他在京城也是头一回亮相啊,不能砸牌子,也不能跌份呢!
他们班主想起我来了,我呢,就想起你来了,咱们就干这么一回,不掺和他们那弯弯绕,干完就走人,你说呢?”
傅宁跟着又喝了半杯酒,辣得他咋舌,也壮了他的胆。
“这位角儿是唱什么的?”
杨大爷一听,有门儿!
赶紧又倒了酒,还亲自给傅宁夹了块儿粉肠儿,“武生,扮相儿没挑儿,身手利落,那班主指着他一炮而红呢!”
傅宁下了决心,“那邮局那边儿的差事您可得给我兜好了,万一我耽误个一回两回的,可别给我辞了。”
“这你放心,有你三哥呢。”
说到这儿,傅宁就算是把这活应下来了。
“那这头一场在哪儿啊?唱什么啊?”
“就是天桥儿那边的小戏园子,想着先试吧试吧,唱什么……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着?有讲究?”
“有……”傅宁的话还没说完,他背后有人接了一句。
“什么讲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