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闪了一下,傅宁没有继续追究。
他没有那么大的精力。
西直门外的邮政所离城里并不远,但是这些信件、邮件很大一部分都是燕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的,他们在所里停一下,还得往那边儿送。
这么看起来,这个钱也不好挣。
现在钱都毛了,早先一块钱换一百三十个铜元,现在都快能换三百个了,市面儿上的东西也都涨价得厉害。
一块钱现在买粮食,白面只能买二十斤,大米都到不了二十斤,街边儿上卖烙饼的,半张都要十六个铜元了。
他们不过是搬搬抬抬,出来遛一趟还有车,一天就差不多挣一百个铜元,那大街上拉车的,可着这四九城的跑,一天累个贼死,往多了说,也就挣八十。
这么一对比,傅宁觉得这差事也可以了,一个礼拜就占两天的工夫,剩下的时间还能再找别的短工,也算是兜底了。
等到了西直门外的邮政所,把一部分邮件留下,他们三个就分开了。
龚大牙赶着马车去大学那边儿的代办所。
傅宁会骑车,颐和园、圆明园那边儿归他跑。
杨小三只得了根扁担,他得腿儿着去六郎庄。
抬头看了看日头,史老头儿让伙房给他们一人拿了两个棒子面儿饼,今天这顿饭就这么着了。
他们仨把各自的邮件分出来,互相一招手儿,开干吧!
傅宁也有几年没骑过自行车了,原来家里那辆车早就卖了换干粮了。
推着车子走到个偏僻些的地方,他先是试着溜了两步,觉得有点儿感觉了,直接就跨上去,一脚踩着脚蹬子,一脚使劲一蹬,晃晃悠悠就上路了。
骑了一会儿,那点儿感觉就回来了,傅宁哼着小曲儿奔着那两个大园子就去了。
颐和园是前清皇室私产,宣统退位的时候,隆裕太后提的条件,他们得占着紫禁城和颐和园,那就是国中国。
后来没钱了,北洋政府跟他们商量着把颐和园弄成了个挣钱的点儿,卖门票的那种。
开始的时候,管的严,得申请,也不是天天开,女的还不让进。
后来就放开了,每天都能进,就是门票贵,一块两毛钱一张票,还不算进去吃的、喝的、坐车什么的。
有个大学教授带着全家去玩儿了一天,又坐汽车、又吃西餐,一天就三十多块大洋,搁普通人家都够一年的嚼谷了。
前年溥仪让人轰出去了,这个地方才彻底归了政府,有管理处、有住家,还有租了稻田种地的,这边儿就有个邮政的代办所。
圆明园那边儿就更偏了,被烧成了废墟的园子里,到处是残墙断瓦,附近的人家有偷偷在这儿开菜地的。
也有人在园子里捡了那砖瓦回家打地基、砌墙,没人管。
可就是没有人在这里头住,说是怨气重,几十年冤魂不散,天一黑老能听见女人哭,大家就不敢去了。
这边儿有个邮政的点儿,就是一个所长带着个信差,但是边儿上有个兵营,寄信、寄钱的都不少。
那个所长就专干汇款的活儿,东西呢都放在傅宁的车上,不过说实话,这个地方只有往这儿寄的,没有往出寄的。
想想也是,当兵的能寄啥,除了卖命钱,还能把枪炮子弹寄走?
等这一圈儿跑完了,回到西直门外邮政所的时候,都三点多了。
杨小三和龚大牙都回来了,坐在门房的台阶上,把手往袖筒子里一揣,跟两个大兔子似的并肩蹲着。
傅宁把自行车还给邮政所,再交接了邮件,他们三个人手里都多了个信封。
民国刚开始的时候定的是一个大洋换十个银角,后来这个银角质量不行就改成换十二个银角了。
一个大洋开始能换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个铜元,现在都换到快三百铜元了。
各个银行也都出兑换券,跟前清钱铺里出的红票子一样,有一角、两角、半块或是五角、一块、两块的。
这纸票子倒是还按照十个一角算一块的比例发的,总之现在市面儿上的钱那叫一个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