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后罩房,东西应该就给包起来了,除了门口这两步之内还有血迹,其余的地方都是干净的。
不排除被打扫过,但是一点儿痕迹不留并不容易。
他也问过胡善礼,有没有人从大姐身边取走了什么东西。
那家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自己从赌坊给找回来之后,一步都没离开,没人拿过东西,再说也没有东西。
是自己想多了?
傅宁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在抱厦前头的石阶上一坐,抬头就看见柳丰了。
“吃饭了吗?没吃就垫吧一口去,反正是流水席。”
“我吃了。”柳丰挨着他站着,跟他说了说葛大妈的事儿。
“咱们院儿里连着出事儿,那老太太想着请人除除晦气,让我帮着给你递个话儿,问问行不行。”
“二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再有三天道场就做完了,我妹妹下了葬,我妈就该回来了。”
“那你跟葛大妈说,院子里不能摆镇物,她要愿意找人跳跳就跳跳,别让二奶奶看见。”
“行。”柳丰得了准信儿,带着钱先回冥衣铺了。
中午是大锅的炖菜,大肥肉片子炖豆腐,加上两合面的馒头,每人都端着个大碗散在院子里吃。
等到了下午,灵堂布置好了,吊客们也上门儿了,吹鼓手在垂花门外头吹吹打打,那凄凄惨惨的调子配着京城深秋的萧瑟,更显得悲戚。
两家定下来的流程是,傅春芬在家停灵七天,然后转到附近的一处小庙,找和尚再念经超度七天以后就出殡。
这些天,傅宁天天领着姑奶奶来,他盯不了别的,能盯着胡善礼。
本来在灵前跪着烧纸回礼的事儿该是小全儿的,但孩子太小,熬不住。
可胡善礼不小啊,你熬不熬得住,我才不管呢!
傅宁天天盯着他,只要他跪得不正或是想要起来,就一巴掌扇过去。
两天下来,胡善礼就摇摇晃晃的,脸颊都开始往里凹陷了。
可傅宁再怎么折腾,他大姐也不能活过来了。
出殡那天,天上扑簌簌的掉着小冰粒子,三十二人的杠夫队伍簇拥着傅春芬的棺木,四角儿的跟夫排着齐整的队伍跟着,领杠的拿着响尺、举着拨旗指挥他们换班进退。
胡善礼披麻戴孝走在最前头,两边儿是一对儿一对儿的白幡儿,然后就是金童玉女、纸人纸马、摇钱树、规整的四合院、纸牌坊、引路的金鸡、保家的灵犬、小宝塔一样的金山银山……
伴随着飘飘洒洒的纸钱,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西直门,抬棺的换上了两匹马拉的大车,直奔胡家的坟地。
傅宁和傅秋芳互相搀扶着跟在队伍后头,听着街两边的人群议论。
都是在问:这是谁家的丧事?
也都感叹:嚯,够排场啊。
到了最后就归结为一句话:
真体面啊!
体面。
大姐刚二十五,正是好年华,一朝惨死,居然得了“体面”二字。
傅宁觉得从心里往外的寒冷,伴着飘洒的纸钱,天上掉下来的冰碴儿渐渐变成了雪花。
一层洁白的雪壳子成了形,把那些陈年的垃圾、腐朽的梁柱通通盖了个严实。
不管下头如何不堪,打眼一看都是一片琉璃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