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胡家的大门,他一屁股就坐在大门口儿了,正对着大门儿盘腿儿一坐,袖子都撸起来了。
“今天我就在这儿了!老太爷,您也别说小子不敬长辈,人命关天,我姐姐这事儿要是没个说法儿,我把一腔子血倒这儿!”
胡家把着胡同口儿,傅宁这么一喊,胡同儿里头的、外面大街上的,这人都跟地里冒出来似的,一会儿就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看着想上来扶他的胡家人,傅宁两把把衣襟扯松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喊冤。
只要有人上手拉扯,他就手儿就往地下躺。
胡同儿里长大的孩子,哪个不是拿街坊大妈们的唱念做打当戏瞧的?!
放在自己身上,自有一股无师自通的酣畅淋漓。
他高一声儿、低一声儿的哭姐姐,拍完胸脯又拍地。
好在他岁数不大,这要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一个半大小子还说得过去。
眼看这人越聚越多,全都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胡老太爷脸上挂不住了,把胡善礼提溜出来,拿着拐棍劈头盖脸给了几下,把人扔出了大门。
胡善礼看着就差满地打滚儿的小舅子,伸手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咕咚一下就跪在地上了,砰砰的就磕上头了。
“弟啊!姐夫错了!不是不让你们姐弟见一面儿,实在是急症啊!怕传染啊!”
说着,他啪啪的开始扇自己。
听着身后的议论声,风向有点儿要转,傅宁脑子嗖嗖的转,想着什么词儿能把他顶回去。
他这边儿还没想好呢,人群外头有人高声叫了一句,“诸位,让让,今天都给我苦命的侄女做个见证!”
听着这话,围观的人群分开一条缝儿,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妇人,穿着蓝布的大襟夹袄,乌黑的头发挽着整齐的纂儿。
容长脸儿、丹凤眼,面沉似水,黑沉沉的眼睛盯上谁,谁背后都一凉。
正是傅家小姑来了。
傅宁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咕咚一下就落下去了,他抹了把脸,跪直了身子给小姑磕头。
“姑,我大姐没了,他们胡家欺负咱们,不让见!”
傅小姑伸手把侄子拉起来,给他掸了掸身上的土。
又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扶着膝盖屈了一下。
“亲家老爷,我侄子岁数小不懂事儿,他亲姐姐出了这样的事儿,不怪他着急,缺了什么礼数,我替他赔罪了。”
说着,又拿眼睛划拉了一下胡善礼,“不过侄女婿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你说急症就急症?你说传染就传染?
有郎中作证吗?有医院的单子吗?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叭叭得比唱得还好听,光说可服不了众!”
“全儿他姑奶奶……”胡老太爷还想说些什么,没说完就让傅小姑给打断了。
“我们晚辈不该跟您叫争的,您德高望重,我们傅家也不是没人,家里的耆老、顶门立户的叔伯,还有小字辈儿的孩子们马上就来了!”
这场面也不是一个老太爷压得住的,他扶着拐棍靠着大门,挥挥手把自己孙子叫过来。
他孙子就是那个胡善德,赶紧去把家里其他的人叫来,这家伙一会儿傅家人都来了,他也怕挨揍啊!
不大会儿工夫,几辆黄包车停在胡同口儿,傅秋芳扶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一串儿的老头儿老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