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小时候在这儿跑着摔个跟头,伸手一撑地就摁着了个骷髅头。
那时候真是不知道害怕,还跟人家对视了半天呢。
随着往里头越走越深,傅宁的脚步也慢下来了,这么荒的地方窜出两个劫道的来,他们俩非崴泥了不可。
“丰哥,再走就太靠里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柳丰这一路上也是走得心神不宁,听了这话就站下了,他个子高,使劲儿往起拔了拔四下里张望了一下。
就看见离他们不远的一个土包儿前头趴着个人,看身形、看衣服,应该就是刚才那具尸体。
他想着过去看一眼,是不是的心里也踏实了,脚刚一动,胳膊就让傅宁给拉住了。
“行了,回去吧。”
“我看一眼,心里就踏实了。”
“你踏实不了,是那个人能怎么样?不是又如何?死人能自己跑?这像不像咱们冬天拿笸箩扣家雀?”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柳丰哑口无言,想一想也确实是,这具尸体就像是专门儿给他搓得香饵,保不齐里头就包着钩子呢。
他不说话,傅宁的手就一直攥着他的胳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远处的尸首。
他们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直到一阵细碎的摩擦声传到傅宁的耳朵里,没来由的后背一紧,脖梗子上的毛唰的一下就立起来了。
也不管柳丰怎么想了,他拽着人拼命往回跑。
跑了几步两个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不成想跟那尸体居然对上眼了。
天已经大亮了,这回看得是清清楚楚。
这确实是个死人,脸上敷着白粉,嘴唇上也涂了颜色。
他的脖子几乎弯成了个直角,对着他们露出了这张脸。
这还不算完,就在他们两个人四只眼的注视下,这个东西呼的一下直愣愣的立起来了!
对,立起来了!
整个儿身体一点儿弯儿都没打,原地直溜溜的就起来了!
傅宁觉得头皮麻酥酥的,膝盖有点儿不听使唤了,不自觉的就往柳丰身上靠。
裱糊匠到底是大几岁,这个时候腿脚还听话,伸手勾住了傅宁的腰往外一带,就一个字儿,跑!
俩人撒丫子一通儿狂奔,一直跑到安定门外大街才慢下来。
初升的太阳把金光洒在灰扑扑的房顶上,两边儿的买卖家下板儿的下板儿、挂幌儿的挂幌儿。
来来回回的走动的人互相点着头儿,街坊邻居出来倒脏水、扔垃圾,见着熟人互相打着招呼。
“二爷,吃了吗?遛您那鸟儿去了?”
“吃了,吃了,您瞅瞅我这黄鸟儿,哨得可好了!”
“他婶子,昨儿那卖菜的又来了,比下午那个便宜,快看看去!”
……
傅宁也跑不动了,一边儿走一边儿捯着气儿,听着这些家长里短儿的对话,看着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一直在后头追不上身体的魂儿渐渐归位了。
抬手擦了擦脑门儿上的冷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太阳晒在自己身上暖呼呼的。
旁边儿的柳丰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正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腾起来的土烟儿足有一尺高。
走到护城河边儿上,他拉了傅宁一把,“吃口饭再回去吧,我请你。”
两个人脚底下一拐弯儿,坐在了一副豆汁儿挑子的旁边儿。
“我这边儿舍命陪君子,你就请我喝豆汁儿啊?”
听着傅宁磨叨他,柳丰把筷子擦了擦递过去,“现在我请你啃肘子,你吃的下去吗?”
仿佛又闻见了那股淡淡的腐臭味儿,傅宁一摇头,他还真是吃不下去。
听着“豆汁~~~开锅!”的吆喝声,灰绿色的豆汁儿摆在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柳丰从旁边儿摊儿上买了几个椒盐火烧,把焦圈儿和咸辣菜丝儿往里一夹,什么都不说,三口两口就下肚了。
连着吃了两个火烧,又喝了半碗豆汁儿,柳丰压低了声音问傅宁。
“你说戏文里演的那些精怪什么的,是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