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和白秋水同时愣住了。这与他们所知的情况完全不同!江湖传言,百炼门主陆云山,在三十年前那场惊天变故后便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陆铮更是亲眼目睹师傅重伤垂死,回到那间破旧铁匠铺后不久便撒手人寰,临终前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呓语和这面残镜!
“隐退?”陆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不可能!师傅他…他重伤归来,不久便…便…”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新的血沫。
白秋水连忙按住他,渡入更多内力,同时警惕地盯着神话,生怕他因陆铮的质疑而发怒。
灰袍人并未动怒,他的目光从陆铮脸上移开,再次投向门外无尽的黑暗与风雨。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飘渺:“三十年前,弑神之器出世,斩杀天外之敌,却也引来了更大的目光。那场变故,非一人之力可挽。百炼门首当其冲,覆灭已成定局。”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刻刀,在陆铮心上划下深深的痕迹。百炼门的覆灭,师傅的“隐退”…原来都只是那场惊天巨变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陆云山他是个聪明人。”神话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叹息的意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柄剑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灾祸。他选择带着门中最重要的传承和秘密,远离漩涡中心,隐姓埋名,只求为百炼门留下一线香火。”
最重要的传承和秘密?陆铮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残镜。是它吗?师傅临终前死死攥着它,将它交给自己,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可惜…”灰袍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便再也无法真正脱身。他以为的隐退,不过是风暴眼中的短暂平静。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陆铮心头。师傅的伤,师傅的死…难道就是因为这“该来的”?
“那师傅他…”陆铮还想追问,他想知道师傅究竟是怎么死的,是谁下的手?是否与那“天外之人”或者眼前的武林神话有关?
但灰袍人显然不打算再深入这个话题。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扫过陆铮胸前那面散发着微光的残镜,眼神深处那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集齐十把钥匙,便能打开通往‘上界’的门户。”他忽然转换了话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叹息从未出现过,“这是老夫退隐江湖三十载,唯一的目的。”
钥匙?门户?上界?
白秋水的思绪再次被这更进一步的秘密冲击得混乱不堪。十把钥匙?难道就是像赤炎神剑这样的特殊神兵?打开门户去那个所谓的“修真界”?去那个视他们如蝼蚁的世界?这究竟是逃离,还是…自投罗网?
陆铮的心神也剧烈震荡着。集齐十把钥匙?这面残镜,是否也是其中之一?师傅守护的秘密,武林神话追寻的目标…这一切都指向那个神秘而恐怖的“上界”!
灰袍人说完这句话,不再停留。他握着那柄已经彻底收敛光华、显得古朴内敛的赤炎神剑,一步踏出破庙门槛,身影瞬间融入门外狂暴的风雨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破庙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两个被接踵而至的惊天秘密冲击得心神俱震、几乎无法思考的人。
陆铮躺在冰冷的地上,残镜传来的暖流支撑着他残破的意识,但身体的重创和精神的巨大冲击,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困难。武林神话最后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集齐十把钥匙…打开门户…退隐三十载的唯一目的…”
师傅的死,百炼门的覆灭,残镜的秘密,神兵的争夺,修真界的威胁…这一切如同巨大的漩涡,将他紧紧缠绕。而神话最后那一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尤其是那抹难以言喻的愧疚,如同毒刺般深深扎进他的心底。
那绝不是简单的旁观者应有的眼神!
“师傅”陆铮无声地呢喃着,涣散的眼神中凝聚起一丝前所未有的执念与冰冷,“您的死…绝不会如此简单…”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旁同样陷入巨大茫然与震撼的白秋水。白秋水握剑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神话消失的方向,显然还未从“修真界”、“天外牧场”、“十把钥匙”这些颠覆性的信息中回过神来。
风雨依旧在庙外肆虐,雷声滚滚,仿佛预示着更加狂暴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们两人,重伤濒死,前路断绝,认知崩塌,如同被困在这座破败古庙中的两只蝼蚁,面对着即将席卷整个世界的滔天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