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
白秋水那声嘶力竭、夹杂着痛苦与惊怒的厉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铮紧绷的神经上。他浑身剧震,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扇隔绝内外的沉重石门!
“站住!”沈泠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住了陆铮的动作。她依旧站在原地,月白的衣袂在石室微弱的萤光下纹丝不动,但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却锐利如剑,直刺陆铮。“你现在冲出去,非但救不了他,只会一起送死!”
陆铮猛地回头,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他在外面!他…”
“我知道。”沈泠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外面的人,是冲着你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你怀里的东西来的。”
“轰隆!”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石室外传来,伴随着更加剧烈的震动,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带着石案上那柄刻着“陆广”二字的断剑也微微震颤起来。隐约的兵器交击声和呼喝声透过厚重的石门缝隙钻了进来,战况显然激烈异常。
秦叔高大的身躯早已绷紧如弓,他一步踏前,魁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沈泠前方,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凝重与戒备,死死盯着石门方向。他沉声道:“小姐,外面至少有三人,身手不弱。白家那小子撑不了多久!”
沈泠的目光却并未离开陆铮,她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仿佛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最重要的信息塞进陆铮的脑海:“陆铮,听着!你师傅陆广,原名陆广陵,三十年前,是百炼门掌门座下首徒,也是江湖公认的第一铸剑师!百炼门并非因铸造所谓‘神兵’而引来觊觎,真正的祸根,就是你怀中的浑天镜碎片!”
陆铮心神剧震!师傅…掌门首徒?第一铸剑师?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终日与炉火铁锤为伴的老铁匠形象天差地别!而浑天镜…果然是这一切的源头!
“浑天镜…”陆铮下意识地再次捂紧胸口,那里滚烫依旧,残镜似乎感应到外界激烈的战斗和沈泠的话语,传递出的意念波动更加明显,带着一种焦躁和…一种冰冷的愤怒?
“不错,浑天镜!”沈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显然外面的战况也牵动着她的心神,“此镜来历神秘,据传并非凡间之物,有沟通金铁本源、推演铸器无上法门之能!百炼门历代守护此镜,视为镇门至宝,其核心传承‘百炼锤法’与‘浑天铸诀’皆源于此镜!此镜完整时,威能莫测,但不知何故,早在百炼门覆灭前便已碎裂,散落无踪。你师傅带走的那块,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块核心碎片!”
“轰!铛!”
石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似乎是重物狠狠撞击在石壁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白秋水一声压抑的闷哼!
陆铮的心猛地揪紧,拳头捏得死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但沈泠的话语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需要知道真相!他必须知道!
“三十年前的那个雪夜…”沈泠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寒意,“觊觎浑天镜之秘的势力,终于按捺不住,联合出手!他们精心策划,里应外合,趁百炼门掌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时刻,发动了突袭!那一夜,火光冲天,喊杀震地,百炼门上下数百口,连同依附的匠户、学徒,几乎被屠戮殆尽!”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铮仿佛能看到那炼狱般的场景:冲天的大火吞噬着熟悉的建筑,曾经叮当作响、充满生气的铸器坊变成了修罗场,师兄弟们在绝望中倒下,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而师傅,年轻的师傅,是如何在那样的绝境中,带着这块碎片逃出生天的?
“你师傅陆广陵,”沈泠的目光扫过石案上那柄断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当时负责守护浑天镜核心碎片所在的‘天工阁’。事发突然,他浴血奋战,拼死抢出了这块碎片,并在数位师兄弟的舍命掩护下,杀出重围,从此隐姓埋名,流落江湖…”
秦叔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当沈泠提及“里应外合”和“师兄弟舍命掩护”时,他那张刚毅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翻涌起深沉的痛苦和刻骨的恨意。他紧握的双拳骨节发白,魁梧的身躯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那些凶手…是谁?”陆铮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师傅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隐姓埋名三十年,最后却为了保护这块碎片,死在了青石镇那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死在了一个帮派走狗的手里!这让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