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傅,陆广。”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尘埃的沉重,“当年,他是江湖公认的第一铸剑师。”
陆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回头,看向站在石门阴影处的沈泠。月光从她身后甬道口透入,给她清冷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却让她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百炼门…首席铸剑师。”沈泠的目光越过陆铮,落在那柄断剑上,眼神复杂难明,“也是三十年前,百炼门覆灭之夜,唯一带着镇门之宝逃出生天的人。”
“镇门之宝?”陆铮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他的心脏狂跳,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他下意识地,再次紧紧捂住了胸口那面滚烫的残镜。
沈泠缓缓点头,她的视线终于从断剑上移开,重新落在陆铮脸上,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陆铮此刻震惊、茫然、又带着一丝疯狂希冀的脸庞。
“一块天外陨铁。”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打在陆铮的心上,“据说,能铸造出…弑神之器。”
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仿佛被冻僵。天外陨铁?弑神之器?他怀里的…是那东西?师傅拼死守护的,就是这块…残镜?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紧捂胸口的手。隔着粗糙的衣衫,那面残镜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沈泠的话语,回应着这石室内沉寂了三十年的秘密。
月光,尘埃,冰冷的断剑,滚烫的残镜,还有沈泠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将陆铮牢牢困在中央。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所有的疑问、震惊、悲愤,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一片翻腾的混沌。
沈泠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站在那里,如同这石室中另一件沉默的古物,等待着陆铮自己去消化这足以颠覆认知的真相。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陆铮才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沈泠,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百炼门…为何会…”
“怀璧其罪。”沈泠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块能铸造弑神之器的陨铁,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觊觎者联手,内鬼接应…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天炉峰上,血流成河。”
她的描述简洁而残酷,却勾勒出一幅惨烈至极的画面。陆铮仿佛看到了冲天而起的火光,听到了兵器交击的嘶鸣和绝望的惨叫,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师傅,就是在那样的人间地狱里,带着这块陨铁…逃出来的?
“那陨铁…”陆铮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后来…”
“下落不明。”沈泠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胸口,“陆广带着它消失,江湖上再无音讯。直到…”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直到这块陨铁,或者说这块陨铁的一部分,以一面残镜的形式,出现在他陆铮的怀里。
石室内再次陷入沉默。陆铮只觉得浑身冰冷,唯有胸口那面残镜,依旧散发着灼人的热度,仿佛在提醒着他它的存在,提醒着他所背负的一切。
师傅临终前那句未说完的话“它不是凡铁…”
原来,它真的不是凡铁。它是带来灭门惨祸的根源,是师傅用生命守护的秘密,也是…他复仇路上,最大的依仗和…隐患?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脑海。青竹帮霍七、王管家、师傅的死、百炼门的覆灭…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因为这面残镜而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漩涡。
就在这时
他怀中的残镜,那股持续不断的灼热悸动,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吸引或共鸣,而是…一种奇异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毫无阻碍地直接传递到陆铮的脑海深处!那意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和…急切的否定!
“非…陨铁…”
陆铮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惊呼出声!
不是陨铁?!
那是什么?!
残镜的波动更加剧烈,那股意念似乎想要传达更多,却力有不逮,最终只勉强凝聚成几个更加破碎的字眼:
“乃…镜…碎片…”
镜之碎片?!
陆铮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不是天外陨铁?是…一面镜子的碎片?!浑天镜碎片?!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残镜本身的意念沟通,比沈泠讲述的真相更加让他心神剧荡!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去看胸口,想要确认这匪夷所思的信息。
然而,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
石室外,通往寒潭方向的甬道口,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有力,绝非白秋水所能发出!
紧接着,沈泠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穿透石室的寂静,清晰地传入陆铮耳中:
“陆铮,有人来找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