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怎么了?”白秋水察觉到他的异样,虚弱地问道。
“镜子…有反应!”陆铮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和凝重,“很强的反应!在那个方向!”他抬手指向山庄主体建筑群的方向。
白秋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那里…是山庄的‘神兵阁’和…‘百炼遗库’所在!难道…”
陆铮的心脏狂跳。百炼遗库!这名字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残镜如此剧烈的反应,目标直指那里!那里必然有与百炼门、与这浑天镜碎片密切相关的东西!
“大哥,你在此调息,我去探探!”陆铮当机立断。残镜的反应如此强烈,机会稍纵即逝。而且,山庄守卫的注意力大多在外围和正门,这寒潭深处反而可能是最松懈的地方。
“不行!太危险!”白秋水急道,挣扎着想拉住他,“你一个人…”
“无妨。”陆铮眼神锐利,语气斩钉截铁,“我快去快回。你藏好,若有情况,以鸟鸣为号。”他深知白秋水此刻的状态,跟着他反而是累赘。
白秋水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劝阻无用,只能咬牙点头:“千万小心!神兵阁附近必有高手护卫!”
陆铮不再多言,将白秋水安置在岩石凹陷处,用一些废弃的木柴稍作遮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残镜带来的灼热悸动,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山庄深处潜去。
寒潭区域的守卫果然相对松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庄丁的脚步声。陆铮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和锻体后远超常人的敏捷,避开零星的岗哨,穿过一片片布局精巧的庭院回廊。越靠近山庄中心区域,建筑越发宏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硫磺、金属和木炭的独特气味,那是常年铸剑留下的印记。
残镜的悸动越来越强烈,如同心脏在他胸腔内擂鼓,滚烫的温度持续不断,清晰地指引着方向。他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楼阁拔地而起,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楼阁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神兵阁”。
而在神兵阁右侧不远处,另有一座相对低矮、但风格更为古朴厚重的石殿。石殿大门紧闭,门前矗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黑色石碑。石碑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陆铮的目光瞬间被那块石碑吸引!胸口的残镜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那股悸动和灼热达到了顶点!他几乎能感觉到残镜在怀中微微震颤!
他屏住呼吸,借着广场边缘假山和树木的阴影,如同鬼魅般迅速靠近那座石殿。
终于,他来到了石碑前。
石碑通体黝黑,不知是何材质,触手冰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月光洒在碑面上,照亮了上面深刻而遒劲的四个大字,
百炼门遗迹!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狠狠劈在陆铮的心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苍凉、以及血脉相连般的悸动,瞬间席卷全身!师傅沉默打铁的背影,青石镇铁匠铺的炉火,《百炼诀》扉页的字迹,天炉峰的冲天大火…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炸裂!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深刻入石的“百炼门”三字。粗糙的触感,带着岁月的沧桑和沉重的血腥。
就在这时!
他怀中的残镜,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强烈的、近乎实质的吸力,从镜身传来,目标直指眼前的石碑!仿佛两块磁石,隔着血肉和衣衫,也要强行吸引在一起!
与此同时,石碑表面,那四个大字,竟在月光下,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残镜同源的古老气息,从石碑深处弥漫开来!
陆铮瞳孔骤缩!这石碑…绝不仅仅是标记那么简单!它和残镜,和百炼门,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
“谁在那里?!”
一个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骤然从陆铮身后响起!
声音出现的毫无征兆,仿佛她一直就站在那里!陆铮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铁锤!
月光下,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数丈之外。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劲装,身姿挺拔如孤松寒梅,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清丽绝伦却冷若冰霜的脸庞。她的眼睛很亮,如同寒潭深处最冷的星子,此刻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牢牢锁定在陆铮身上,尤其是他那只摸向铁锤的手。
她的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她就那样站着,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几分。
铸剑山庄大小姐,沈泠!
陆铮的心沉了下去。他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如何靠近的!此女的修为,绝对远超霍七之流!
沈泠的目光扫过陆铮的脸,扫过他背后的铁锤,最终落在他那只按在胸口、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的手上。她的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能穿透衣衫,看到那面正在剧烈悸动的残镜。
“深更半夜,擅闯山庄禁地,”沈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你是谁?来此何为?”
陆铮脑中念头飞转,残镜的灼热和悸动尚未平息,与石碑之间那股无形的牵引力依旧存在。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迎着沈泠冰冷的目光,缓缓放下了摸向铁锤的手。此刻硬拼,绝无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看着沈泠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沉声问道:“这石碑…‘百炼门遗迹’…是什么意思?”
沈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她似乎没料到对方不答反问,而且问的是这块几乎被山庄遗忘的石碑。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陆铮身上,这一次,带着更深的探究,尤其是在他背后的铁锤和他那只依旧紧按胸口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沉默在冰冷的月光下蔓延,只有寒潭方向隐约传来的风声。
片刻,沈泠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质问,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你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