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陆铮应道,声音虽淡,却无比清晰。
兄弟相称,无形中拉近了距离,也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白秋水精神似乎振奋了一些,他靠着石头,开始详细说起铸剑山庄的情况。
“铸剑山庄位于北地云州,庄主沈万山,一手‘千锻叠浪’的铸剑术独步江湖,山庄势力盘根错节,与朝廷和地方豪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白秋水的语气带着凝重,“沈万山此人,表面豪爽仗义,实则野心勃勃,极重利益。他极力促成与我白家的联姻,看中的无非是我白家在江湖和朝堂的影响力。此次我逃婚,不仅折了他的面子,更坏了他的谋划,他对我的态度…恐怕不会太好。”
他顿了顿,看向陆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过,山庄里并非铁板一块。沈万山的女儿,沈泠,是个例外。”
“沈泠?”陆铮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对,”白秋水点头,“沈泠是沈万山的独女,天资极高,不仅尽得沈万山铸剑术真传,武功修为在同辈中也属翘楚。只是…她性格清冷孤傲,不喜山庄里那些蝇营狗苟之事,更厌恶她父亲将她当作联姻工具。她醉心于铸剑之道,常年待在山庄深处的‘寒潭剑庐’,几乎不与外人接触。我与她…算是旧识,幼时曾随长辈拜访山庄,有过几面之缘,她对我的处境,或许…能有一分理解。”
陆铮静静地听着,心中盘算。沈泠,听起来像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但性格清冷孤傲,也意味着难以接近。
“大哥打算如何混入山庄?”陆铮问道。
白秋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山庄外围戒备森严,但后山有一处隐秘水道,连接着庄内的‘寒潭’。寒潭是铸剑山庄淬炼兵刃的宝地,也是沈泠剑庐所在,守卫相对松懈。我曾偶然得知那条水道,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潜入,直接去找沈泠。她若念及旧情,或是对你…”他看了一眼陆铮背后的铁锤,“或是对你身上可能存在的百炼门传承感兴趣,或许能为我们提供庇护,甚至…接触到山庄收藏的典籍。”
直接去找沈泠?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但眼下白秋水伤势拖不得,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陆铮没有犹豫,“就依大哥所言。”
两人稍作休息,待白秋水缓过一口气,便再次上路。目标明确后,脚步似乎也轻快了几分。白秋水强打精神,一边走,一边低声向陆铮介绍着云州的风土人情,以及铸剑山庄附近的地形要点。陆铮默默记下,偶尔回应一两句。
夜幕降临,荒野中寒气更重。他们寻了一处避风的岩洞过夜。陆铮生起一小堆篝火,橘黄的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和部分寒意。白秋水裹着陆铮从包袱里翻出的一件旧袄子,靠着岩壁沉沉睡去,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伤势和毒性仍在折磨着他。
陆铮坐在火堆旁,没有睡意。跳跃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深邃如寒潭。他再次取出贴身收藏的残镜,解开粗布。
冰冷的镜面在火光下反射着跳跃的光斑,那道暗金色的纹路比在破庙时似乎又清晰了一分,隐隐流动着微弱的光泽。陆铮凝视着它,指腹轻轻拂过镜面粗糙的裂痕边缘。
“百炼门…浑天镜…”他无声地低语。
就在这时,镜面之上,那道暗金色的纹路光芒似乎微微一闪,紧接着,一行极其细微、仿佛由光点组成的古拙字迹,如同水波般在镜面上悄然浮现,又迅速隐去,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但陆铮看得真切。
那行字是:“非陨铁,乃镜之碎片。寻…余…”
字迹只显现了一瞬,便消散无踪。镜面恢复了冰冷和布满裂纹的模样,只有那道暗金纹路依旧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温热。
陆铮的心脏猛地一跳!
镜中字!它主动显现了!
“非陨铁,乃镜之碎片。”这印证了白秋水的说法。但后面那残缺的“寻…余…”是什么意思?是寻找其他的碎片吗?这面残镜,果然只是更大整体的一部分!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陆铮心中波澜再起。寻找其他碎片?茫茫江湖,何处去寻?这又意味着什么?百炼门的覆灭,是否与这镜子的完整形态有关?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他紧紧握着残镜,感受着那温热的搏动,仿佛握着一个沉睡了无数岁月、正逐渐苏醒的古老灵魂。前路的目标,除了铸剑山庄的典籍,似乎又多了一个更加缥缈而沉重的方向。
洞外,寒风呼啸,吹过光秃的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篝火噼啪燃烧,将陆铮沉默的身影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很长。他望着洞外深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重重黑暗,看清那隐藏在迷雾之后的真相。
铸剑山庄,就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