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刀疤脸和另外三名追兵同时被惊动,厉声大喝,刀剑齐刷刷指向突然出现的陆铮。
陆铮在庙门口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脸上故意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指着庙外大雨滂沱的旷野,声音带着急促和恐惧:“他他往那边跑了!穿白衣服的!我看到他往北边的林子里钻了!”
他一边喊,一边还伸手指着北方,身体微微颤抖,将一个被吓坏的、偶然撞见逃命者的路人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四个追兵一愣,目光齐刷刷投向陆铮所指的方向。大雨如注,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远处。
“你看见他了?什么时候?”刀疤脸狐疑地盯着陆铮,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他。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但身形挺拔,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股锐气,不像普通的农夫。
“就就在刚才!你们进来之前!”陆铮的声音带着颤音,眼神躲闪,似乎不敢与他们对视,“他跑得很快,身上有血我我害怕,就躲起来了”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的包袱,那裹着粗布的长条状物,形状颇为可疑。
刀疤脸的目光果然落在了陆铮背着的包袱上,又看了看他沾满泥浆的裤腿和鞋子,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另外三名追兵也围了上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刀疤脸逼近一步,语气森然。
“我我是过路的,去北边投亲,雨太大进来躲雨”陆铮后退半步,显得更加慌乱。
“投亲?”刀疤脸冷笑一声,“包袱里是什么?打开看看!”
陆铮脸上露出为难和恐惧的神色,手紧紧抓着包袱带子:“就就是些干粮和衣服”
“少废话!打开!”旁边一个追兵不耐烦地喝道,伸手就要来抓陆铮的包袱。
陆铮猛地侧身躲开,动作敏捷,让那追兵抓了个空。这一下,更引起了刀疤脸的怀疑。
“小子,身手不错啊?”刀疤脸眼神一寒,手中的鬼头刀微微抬起,“我看你形迹可疑,说不定就是那小白脸的同伙!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两名追兵便恶狠狠地扑了上来,刀剑带着风声直取陆铮!
陆铮早有准备,在对方扑来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窜,身体如同游鱼般从两人合围的缝隙中滑了出去!他没有反击,而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庙外北面的方向,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追!别让他跑了!”刀疤脸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带头追了出去。另外三人也紧随其后。
四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入茫茫雨幕,朝着陆铮“指引”的北方狂追而去。密集的雨点砸在他们身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帘深处,只留下杂乱的马蹄声和呼喝声渐渐远去。
破庙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残破的屋顶和地面。
陆铮并没有跑远。他冲入雨幕后,立刻借着大雨和地形的掩护,绕了一个大圈,悄无声息地又潜回了破庙附近,躲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屏息凝神。直到确认那四个追兵确实被自己引开,朝着北方追远了,他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重新走进了破庙。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襟不断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走到枯井边,用力掀开石板。
“他们走了。”陆铮对着井底说道。
井底传来一阵窸窣声,片刻后,少年苍白而虚弱的脸庞出现在井口下方。他仰望着陆铮,雨水和汗水混合着从他脸上滑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激,有后怕,也有一丝深深的探究。
陆铮伸出手。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那只沾满雨水和泥泞、却异常沉稳有力的手。陆铮稍一用力,将他从阴冷潮湿的井底拉了上来。
少年双脚落地,身体却晃了晃,差点摔倒。左肩的伤口被牵动,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他靠着井沿,大口喘息着,看向陆铮的眼神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多多谢兄台救命之恩!”少年声音嘶哑,却努力让自己的话语清晰,“在下白秋水,今日若非兄台仗义援手,恐怕”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陆铮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陆铮。”他顿了顿,看着白秋水惨白的脸色和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你的伤,需要处理。”
白秋水苦笑了一下,点点头:“是是‘青竹帮’的‘青蝎散’,毒性虽不烈,但拖久了…”他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青竹帮?
陆铮的眼神骤然一凝,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射出凛冽的寒光。他盯着白秋水,声音低沉了几分:“青竹帮?哪个青竹帮?”
白秋水被他突然变化的眼神和语气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同病相怜的悲愤:“还能是哪个?自然是那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青竹帮!他们,他们追杀我至此”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伤势带来的虚弱和痛苦让他一时难以继续说下去。
陆铮没有再追问。他沉默地解下背上的包袱,拿出一个水囊和一小块干净的粗布。他走到庙门口,接了些相对干净的雨水,然后回到白秋水身边。
“忍着点。”陆铮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他小心地撕开白秋水伤口周围的衣物,露出那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陆铮用雨水浸湿布块,开始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脓液。
冰冷的雨水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白秋水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痛哼,额头上青筋都凸了起来。但他硬是忍着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抓住身下的瓦砾,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铮的动作很稳,也很仔细。他并非医师,但常年打铁,处理过不少烫伤和皮肉伤,加上《锻体篇》对身体细微处的掌控力,清理伤口的手法竟也颇为利落。他小心地避开最严重的伤处,将周围的污秽一点点清理干净。
清理完毕,陆铮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小瓶师傅留下的、原本用于治疗铁匠常见烫伤的金疮药粉。这药粉对毒伤效果未知,但止血生肌总归有些用处。他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周围。
药粉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白秋水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又是一阵痉挛。但很快,一股清凉的感觉取代了灼痛,伤口的流血似乎也减缓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陆铮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一块布条,小心地帮白秋水包扎好伤口。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足够稳妥。
“暂时只能这样。”陆铮退开一步,看着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的白秋水,“你需要找个大夫。”
白秋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阵阵清凉和包扎后的支撑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出手却果断利落的年轻人,心中的感激无以复加。
“陆陆兄,”白秋水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真诚,“大恩不言谢。若非你,我白秋水今日必死无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铮放在一旁的那个裹着粗布的长条包袱上,那形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陆兄你方才引开追兵的身法还有你包袱里的东西莫非你也是江湖中人?”
陆铮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到火堆旁,方才他出去时,火堆早已被雨水浇灭。他重新收集了一些干燥的碎木和枯草,在相对避雨的角落,用火石重新点燃了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庙内一部分阴冷和黑暗,也映亮了两人沾满雨水泥污的脸庞。
火光下,白秋水看着陆铮沉默而坚毅的侧脸,看着他熟练地拨弄着火堆,看着他身后那柄即使裹着布也难掩其沉重轮廓的铁锤…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想起刚才陆铮听到“青竹帮”时那骤然冰冷的眼神,想起他引开追兵时那迅捷如风的身法还有那柄锤
白秋水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盯着陆铮,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试探着,带着一丝激动和不确定,轻声问道:
“陆兄恕我冒昧你,你这锤法莫非是百炼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