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是多年的老寒腿,疼得受不了才倒下的,加上摔倒在地又伤了脑袋,这下直接住了院。
挂号拿药一大堆事儿,周年忙上忙下,顾老爷子才醒了过来。
“周家爸爸,别忙了,我这是老毛病了。”顾老爷子喊。
“您也知道啊,下雨天还出去干吗去啊?”周年忍不住埋怨。
“甭提了。这不是我儿子今天回来嘛,我这把老骨头最近在床上躺累了,也想去看看,谁知道……”
“这么大的雨,你老人家也真是犟。”
又说了几句,周年才想起正事儿,猛然一看手机,好家伙,十几个未接电话。
周年急忙打了电话过去,只可惜林晓萃已经不接了,他左等右等,最后顾家人来了之后才冲回了家。
家里一片寂静,静得可怕。
“老婆?鱼鱼?你们回来了吗?”周年试探。
“哟,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忘了有这个家呢?”林晓萃从卧室里出来。
周年脸都红了,这才一五一十解释给她听了。
林晓萃听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心里的气还是没完,冷嘲热讽:“就算你忙着帮人家,你也该想想你闺女,这么重要的考试!再说她今天和那个……算了我不说了,周年你就跟年轻时一个德行。”
周年皱眉:“我年轻时什么德行?”
“嗐,就是喜欢帮帮对面女邻居,丢下刚生产的我和你女儿呗。”林晓萃一说就停不下来。
说到这个,周年就不乐意了,站了起来:“不是,林晓萃你什么意思?这个事情我们之前说好了吧,你是不是就想和我吵架?”
他语气不好,林晓萃脸也黑了:“吵又怎么样?咱们之前又不是没吵过。”
周鱼鱼中传的考试其实并不顺利,此刻的她心情和外面的大雨一样,潮湿、沮丧。
她能听见外面的争吵,连绵不绝。
周年一次又一次强调:“林晓萃,咱都复婚了,你还是对那事儿耿耿于怀。我说了我和小秦就是邻居,只是她离了婚,又一个人拖着娃娃,家里不能没有水和气,我才去帮帮她的。”
“我没说不相信你,是你从来就没有变过,当初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叫你去接鱼鱼也坚持不了,我和女儿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一阵沉默之后,周年好像是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和你吵。”
然后就是无止境的沉默。
客厅有一个挂钟,平常根本听不见声响,但是今夜,周鱼鱼的脑海里全是滴答滴答的声音,根本睡不着。
六岁那年,他们这样吵架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敢说,如今十八岁,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整个家陷入了冷战的氛围。
再没人来喊吃早饭,周鱼鱼只得穿着衣服起床,眼睛因为熬夜干得要命,眨巴眨巴就眨出了眼泪。
她打开门一瞧,家里一片清冷。
冰箱门上有林晓萃留下的便笺条:鱼鱼,早饭在冰箱里,你好好练习,过几天南艺我陪你去。
沙发有些乱,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周年戒烟已经几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抽了起来。
实在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周鱼鱼出门晃悠。
刚开门,对面也开了门,居然是好久不见的顾华。
“顾叔叔,您回来了?”周鱼鱼礼貌地打招呼。
顾华点了点头,也带着笑意:“鱼鱼,好久不见。”
周鱼鱼心情不好,不太想说话,点了点头要走,却被他喊住:“鱼鱼,你待会儿有事吗,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顾华不是个多话的人,周鱼鱼也无暇说话,两个人在出租车里安安静静,有些尴尬。
“上次你说的话,叔叔觉得很有用,谢谢你。”顾华突然说。
周鱼鱼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微微转头:“不用了叔叔,您和阿姨都很爱顾之戈,相信他会知道的。”
“鱼鱼,你真是个好孩子,你父母一定很爱你。”顾华笑了笑。
周鱼鱼不说话了,望向窗外。
顾老爷子住院了,顾之戈在医院照顾他。
周鱼鱼买了点儿水果带去,又和老爷子说了一会儿话,顾之戈就站在旁边,和顾华隔了十万八千里。
“哎哟,周家姑娘,还劳烦你来看我。昨天要不是你爸爸,我这把老骨头还没人看见呢。”顾老爷子拍拍她的手背。
周鱼鱼笑道:“爷爷,您别这么说,好好注意身体。”
又聊了一会儿,熊静走了进来。顾老爷子挥了挥手,让大家都聚了过来。
“这医院忒不舒服了,下午我就出院吧,咱们再请周家吃顿饭。”
“那可不行。”两道男声一同响起。
顾之戈看了眼一同出声的顾华,顾华也正看着他。
“您摔的可是脑袋,医生都说了得多观察观察,万一出院了哪天脑袋疼怎么办,多待几天。”顾之戈语气坚决。
“没错,爸,再观察几天。”顾华点头赞同。
顾老爷子愣了愣,突然看着周鱼鱼笑了:“你看看,我这孙子在我家的地位就这么高。”
周鱼鱼也笑了。
“那这事儿咱们就再说吧。”熊静接嘴道。
顾老爷子却好像知道她的心思,哼了一声:“反正我出院后必须安排吃饭,你可别想逃。”
在孩子们面前被这样说,熊静有些不好意思:“行了爸,您说什么呀,一码归一码,我肯定会好好招待他们一家的。”
一家人又稀稀拉拉说了一阵,周鱼鱼觉得差不多了,起身离开。
顾之戈送她出去。
“还有南艺呢!”顾之戈走在她前面,倒退着边走边看她。
“南艺还没开始呢。”周鱼鱼歪头。
“你可是周鱼鱼,谁敢不给你过?我相信你!”他一脸理所当然。他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顾华回来,他肯定也很高兴。
周鱼鱼有点儿低霾的心情这才缓和了点儿,伸手拍他:“自作聪明。你啊,好好照顾爷爷,多和顾叔叔相处,他还是很在乎你的,不然也不会专门把我带来劝你。”
说到顾华,顾之戈就不说话了,最后给她比了个打电话的动作,转身回了医院。
晃荡了一天,周鱼鱼总算愿意回去了。
“爸妈,我……”喊到一半,她才发现饭桌前只有林晓萃一个人,桌上摆着几盘菜,两副碗筷。
“回来了,来吃饭。”林晓萃端着汤出来。
气氛依旧压抑,周鱼鱼不说话,坐在桌前吃起饭来。
等吃到一半,周年才回来。
他看了眼母女俩,脸色凝重。
林晓萃抬头看了眼,没有说话,还是周鱼鱼开口叫了声吃饭。
三人就这么沉默着吃起饭来,周家的饭桌第一次这么安静。
“我去看了看顾老爷子,他说出院后要熊阿姨请我们家吃饭,给你们说一声。”周鱼鱼找到了话头。
周年抬起头:“老爷子好点儿没?”
“好多了,还得观察一阵。”
林晓萃低头喝汤,突然抬起头来,语气干干的:“我不去对门,反正是你帮的老爷子,你就去吃呗。”
周鱼鱼眼皮一跳,这是又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周年脸色变了变,放下筷子:“不是林晓萃,你怎么永远这个脾气啊?人家对门好心好意请客,你非要给人家甩脸色?”
林晓萃听罢也甩了筷子:“你明明知道我和对门有过节,她熊静年轻时不仅给我使绊子,还到处造谣我抢了她男朋友,我林晓萃需要抢她的男朋友吗?”
“你……”周年还想说,却发现周鱼鱼还在一旁,实在不想在孩子面前争得面红耳赤,他只得起身离开。
“懒得和你吵。”他丢下一句话,门摔得啪啪响。
林晓萃也觉得自己说多了,瞟了眼周鱼鱼,起身回了房间。
饭桌清冷,饭菜也逐渐冰冷,周鱼鱼全身僵硬,一颗热泪终于是滑落眼眶,滴到残羹冷炙里。
自那之后,周年便早出晚归,即使回了家也不怎么说话。
林晓萃也是,每天除了做饭便再不愿意多说一句。
周家变得寂静且冰冷。
林晓萃和周年都是不愿主动低头的人,这一冷战就僵到了年关。
收到周鱼鱼短信的时候,白芝正好拖着行李箱到了车站,她从怀柔来了市区。
“芝芝,我快要撑不住了。”
白芝赶紧打了个电话过去:“怎么了鱼鱼?”
两人约在外面见面。
周鱼鱼把这段时间的委屈与伤心全数倒给了白芝。
周鱼鱼不好过,白芝则是比她更甚。
“这是我妈在饭桌上的原话:‘你以为你这点分就满足了?二本?仅仅一个二本就能对得起我们的付出吗?还自以为是的沾沾自喜,我告诉你白芝,最后一学期给我神经绷紧了,高考必须考上重点大学,否则你就对不起我们!’”
光是听白芝这么说,周鱼鱼都快崩溃了。
“你妈妈太可怕了,你明明已经进步很多了。”
白芝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什么进步,在没有达到她的目标之前,全都不值一提。”
周鱼鱼太阳穴突突地跳,看了眼她的行李箱:“但是芝芝,你真的不回去吗?你住哪儿呢?”
窗外人来人往,穿梭不停,白芝眯了眯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待在家我会疯掉。”
周鱼鱼眉头紧锁,再想了想自己那个家,叹了口气:“谁不是呢。”
两人最后去开了房,就在酒店住下了。
白日里两人就到各处疯,晚上就回酒店,窝在被窝里谈天说地,好似丢掉了一切烦恼。
第三天,也就是顾老爷子出院那一天,顾之戈给周鱼鱼打电话,没有人接,他想了想,还是去敲了对面的门。
正值晚上饭点,周鱼鱼家却没有热闹的声音,甚至没有人来开门。
好像有点不对,顾之戈挠了挠脑袋回了屋。
“妈,你有林阿姨的电话吗,给她打个电话试一试。”
“怎么了?要她电话干什么?”熊静皱眉。
顾之戈还在不停地给周鱼鱼打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
“别问了,让你打你就打吧。”顾华在一边劝道。
熊静这才掏出了手机,从黑名单中拉出林晓萃的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好久,林晓萃这才接起:“喂,谁啊?”
“我,熊静,你在哪儿啊?没在家?敲这么久的门都没人开门。”
林晓萃从床上起来,揉了揉发晕的脑袋:“哪儿啊,我在家。”
她开了门,门口站着顾之戈。
“林阿姨,周鱼鱼在吗?我给她打电话她一直没接。”他有点儿着急。
林晓萃还有点儿蒙:“她在家啊,我这几天有点儿不舒服,睡了好久。”
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也管不了那么多,顾之戈直接往周鱼鱼的房间走去,打开一瞧,床铺冰冷,空无一人。
“她不在,电话也不接。”
“怎么可能?”林晓萃拿了电话,也打了过去,依旧是无法接通。
再打给周年,他都是很晚才回家,自然也不知道周鱼鱼的去向。
众人慌了,一个好好的活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几人去查了小区监控,这才发现周鱼鱼竟然前天上午就出了小区,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她什么都没带,能去哪儿呢?”林晓萃还穿着睡衣,急得直跺脚。
熊静慌忙伸手扶住了她:“别急别急,她身上有钱吧?”
林晓萃愣了,这几天她都没关心周鱼鱼,竟然不知道女儿身上到底有没有钱。
“这几天你不是都在家吗?怎么连女儿都看不住?万一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周年直转圈。
“那你呢?这几天你待在家里超过几个小时?你多久没和鱼鱼说话了?”林晓萃还忍不住争辩。
“好了好了,这个时候你们还吵。赶紧想想鱼鱼能去哪里,咱们赶紧去找啊!”熊静忍不住打断二人。
这边顾之戈早就冲了出去,一个个电话打了出去。
“喂,军师,周鱼鱼有跟你联系过吗?”
“啊周鱼鱼吗?没有啊?她怎么了?”
“她不见了,就这样,我再问问其他人。”顾之戈挂了电话。
陈汶易从听到周鱼鱼的名字之后就竖起了耳朵,急忙问怎么了。
军师也来不及解释,拿起衣服:“别喝奶茶了,周鱼鱼不见了,咱们去找找。”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北京的冬夜弥漫着寒气,顾之戈跑得鼻头通红,冷风刮得他脸上生疼。
“怎么样?有找到吗?”军师和陈汶易赶了过来。
顾之戈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而且我给白芝也打过电话了,她的手机也打不通。”
“她们俩不会在一起吧?”陈汶易分析。
现在是寒假,看到陈汶易,顾之戈也不意外。
“有可能,只是不知道她们能去哪儿?”
陈汶易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白芝老家在怀柔,如果她要来的话一定是坐车来的,咱们去车站看看。”
“对对对!几个车站咱哥几个分开去看。”军师附议。
几人这才分头行动。
那边林晓萃和周年从公安局刚出来,身心俱疲。
林晓萃哭得不成样子,周年止不住叹气。
“好了好了,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再去找找。”熊静也焦心劝慰着。
林晓萃摇摇头:“是我的错,要是我看着她就好了。这段时间她一定很伤心,我和她爸……”
她不说了,周年也抹了把眼泪。
熊静也觉得鼻子泛酸,刚想开口,电话就进来了。
是顾之戈打过来的。
“是吗?看到监控了?在哪个酒店?好,我们马上过来。”熊静声音几乎要飞起来。
三人慌忙赶了过去。
几个男孩儿是从车站的监控看到白芝的踪影的,最后发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几人又跑到了出租车公司,几经转折,终于找到了两个人住到了哪个酒店。
周鱼鱼和白芝出去玩了,手机通通关机,直到回了酒店才开机。
“天啦!好多电话!”周鱼鱼看着几十个未接电话,眼皮直跳。
“我也……”白芝看了眼手机。
“鱼鱼,咱们这样做好像真的不太好,而且你还要艺考呢,咱回去吧。”白芝良心不安。
周鱼鱼不说话了,捏着手机叹气。
最后,她还是决定回个电话回去,转角却发现有人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死命敲门。
“周鱼鱼!开门!”顾之戈怒吼着。
看他这气势,周鱼鱼都有点儿被吓到,弱弱回了句:“你们怎么来了?”
几人望过来。
她站在那里,羽绒服很暖和,脸上也白白净净的,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样子。顾之戈一直揪着的心终于落了肚。
他大步冲了过来,把她拉到一边。
“周鱼鱼,你以为你几岁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吗?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你妈你爸现在满世界找你,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他哽住了,突然说不出口,眼圈微微泛红。
被他这一顿吼,周鱼鱼也觉得委屈了,这段时间自己就因为怕他操心着老爷子,所以一直没找他,自己一个人死撑着,难道不难过吗?又有谁愿意真的住在这冷冰冰的酒店里呢?
“你凶我干什么啊?你第一次凶我……”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周鱼鱼哭了。
满心的情绪再也抵挡不住,顾之戈转过身去,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失意的样子。
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周鱼鱼才拉了拉他的帽子试探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这段时间太憋屈了,我没想逃跑,我只是想透透气。”
顾之戈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也是自己疏忽了对她的照顾,想想也就算了,拉着她去房间里坐好。
几个人在酒店房间里等大人们。
军师在房间里转了又转:“你说你们两个小姑娘,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大冬天的非跑酒店里住着。”
军师实在生气:“白芝你更厉害,从怀柔跑过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找监控找你都快找瞎了。”
姑娘们不说话。
陈汶易端了两杯热水递给她们。
白芝伸手接过,甚至不敢看他。
“白芝,你提着行李箱是想去哪儿?”陈汶易问她。
白芝别过头,声音有点儿僵硬:“不关你的事。”
这话一说出来,几个人都愣了,白芝居然是这个语气,尤其还是对陈汶易。
“白芝,明天就回家,你爸妈肯定很担心。”陈汶易也不在意,继续劝说。
这下白芝不说话了。
林晓萃等人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几人冲进房门的同时,也带来一阵阵寒气。
“鱼鱼!”林晓萃喊。
“幺女儿,你去哪儿了,你是要急死我啊!”周年直拍大腿。
两个人紧紧把周鱼鱼抱着,哭得伤心。
周鱼鱼突然又想哭了。
当天晚上,白芝去了周鱼鱼家过夜,终于发现了周鱼鱼和顾之戈住在对门。
“啊,原来你们俩……”
周鱼鱼回头看她,用话堵住她的嘴:“陈汶易拜托我,明天一定要送你出门,他陪你去坐车。”
白芝脸色一白,默默不说话了。
因为白芝的到来,周家显得有了些生气,林晓萃和周年也有了交流。
“你爸妈真好。”白芝感叹。
周鱼鱼望了眼厨房里的两人,笑了笑。
好不容易等两人睡下,林晓萃和周年这才心照不宣地坐在沙发上,只是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错了老婆,你别生气了。”还是周年率先道歉,这些天的冷战他也确实累了,身心俱疲。
听他道歉,林晓萃鼻子一酸,也流下泪来:“是我太固执了,我也不是故意要和你吵,只是你知道的,我不愿意低头,你去帮老爷子是应该的,我没有不开心,之前那个小秦我也知道,既然我决定和你复婚,我就不会再怀疑你,只是,我也会没有安全感。”
周年抽抽鼻子,有些别扭:“老婆,咱们以后别吵架了,矛盾不过夜,咱们吵架,鱼鱼才受罪,她现在是关键时刻,咱不能害了她。”
林晓萃点点头,握住了他的手。
一盏暗灯,两杯白水,静夜轻坐,三言两语之间,夫妻俩的矛盾终于解开,萦绕在周家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开。
趁着这个劲,林晓萃决定去找找熊静。
她第一次敲了对面的门。
门开了,顾华戴着眼镜,见是她,有些惊讶。
熊静也出来看,她眼神一慌,急忙冲过来:“怎么了?是不是鱼鱼又出……”
林晓萃摆手:“熊静,能让我进去坐坐吗?”
熊静愣了愣,明显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但还是让她进来了。
“家里没有你爱喝的茉莉花茶,老爷子的苦茶,你尝尝。”熊静端来茶杯。
“你还记得我爱喝的茶。”林晓萃笑了笑。
“嗐,那可不,当年讨好你是咱们厂女工都爱做的事情,毕竟你能力好,长得也漂亮。”熊静这倒说了实话。
林晓萃摇摇头,喝了口茶,然后才道:“熊静,今天谢谢你。”
“这有什么可谢的。那可是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多急。”熊静耸耸肩,又加了句,“你是不是和周大哥闹矛盾了?不然我看鱼鱼也不像离家出走的孩子。”
林晓萃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唉,也就是前些天,现在没事儿了。”
熊静这才“哦”了一声,话说多了便有些口无遮拦了:“要我说,这周大哥可比当初那个王连生好多了,你还那么……”说到一半,她又赶紧闭了嘴,好像也发觉自己过火了。
林晓萃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熊静,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当初我真的没有跟你抢他,我知道他和你正谈着呢,我怎么可能去招惹他,是他那天下了晚班逮着我不放,正巧被你看见了。”
“那他怎么说和你在一起了,还非要和我分手?”熊静现在想起还气得牙痒痒。
林晓萃啐了一口:“谁和他在一起了?他那是知道我爸是车间主任,非要缠着我,我真的是没办法,怎么都躲不开他,最后还是让我爸找关系把他弄走的。”
熊静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难怪,我还以为你们真在一起了呢。”
“那哪能。再说了,你后面也知道,他贪小便宜进了劳教所。那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男人,你还纠结什么,还天天在厂里大肆宣扬我抢了你男朋友,我能不生气吗?”林晓萃斜眼看了她一眼。
熊静听罢轻哼一声:“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那个时候你趾高气扬的,还说是我坏了你那批货,我当然心里有气,可不得逮着你说嘛。”
林晓萃:“……”
两人都不说话了,就在这一刻,好像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林晓萃喝了口茶:“下次我来可要喝茉莉花茶。”
熊静乐了,嘴上却不饶人:“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