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浑身是血,枪杆上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他单膝跪在中央院落前,长枪拄地,整个人摇摇欲坠。额角的伤口顺着脸颊流下血线,模糊了视线,左臂的伤口像火烧一样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村口,四五十骑辽国精锐仍在冲锋,马蹄踏过血泊,激起层层血泥。剩余的士卒已不足十数人,个个带伤,咬牙死撑,盾墙被撞得支离破碎,眼看就要被冲破。
“完了吗……”
一名士卒声音发颤,挥刀砍倒一名辽骑,却被另一人从背后刺穿肩胛,惨叫倒地。
辽骑增援首领狂笑:“你们插翅难飞!交出密约,跪地求饶,本将留你全尸!”
杨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他撑着枪杆,缓缓站起身,血染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破碎,却掷地有声:
“今日!
有我在!
此院不破!
此车不毁!”
他正要再次冲锋,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异常密集的马蹄声。
不是辽人的蹄声,那节奏……是援军!
“将军!你听!”
亲兵惊声指向东方,只见远处尘土冲天,一队黑压压的骑兵正朝着荒村疾驰而来,旗帜鲜明,正是大汉西征军的斥候骑队!
“是援军!是援军来了!”
剩余的士卒瞬间爆发出震天呐喊,疲惫与死亡的阴影瞬间被冲散。
辽骑首领脸色骤变,回头看了一眼来势汹汹的汉军斥候,又看了一眼依旧死守的杨凡,眼中闪着森森寒光。
“撤!快撤!”
他万万没料到,在此处竟能遇上汉军斥候。
再纠缠下去,只怕会全军覆没。
辽骑阵型瞬间松动,正要掉头逃窜。
“想走?”
杨凡眸光一寒,单臂贯力,持枪直冲。
他从尸堆中抓起一柄辽骑弯刀,咬着牙斩断束缚被俘辽骑的绳索,一脚将那名击晕的首领踹翻,对亲兵嘶吼:
“随我冲!”
剩余士卒精神大振,随杨凡从院落中冲杀而出。
杨凡浴血在前,枪刀并举,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决死之力。辽骑本就无心恋战,被他这般死战追击,更是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狼狈逃出村口。
厮杀渐渐平息。
尘土尽头,那队汉军斥候疾驰而至,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见满地尸身与鲜血,又看了看浑身浴血的杨凡,惊得连忙上前:
“杨指挥使!属下乃郭威麾下斥候营校尉,奉枢密使之命,在此一带巡查!见辽骑活动,特来支援!”
杨凡撑着长枪,单膝微跪,呼吸粗重,却依旧抱拳,声音稳而有力:
“有劳校尉。幸不辱命,拦下了辽骑与叛军勾结的密约。”
校尉目光迅速扫过中央院落,一眼便看见了那辆被重兵守护的工辎车,以及院内血迹斑斑的战场。
他心头一凛,立刻道:
“辽骑已退,此地危险!请杨指挥使与这位……官眷,即刻随我入队,前往大营!”
杨凡抬眼,望向那间紧闭的土屋。
许久,车厢帘轻轻掀开一角。
冯令仪缓步走了出来,青裙染尘,面容苍白,却依旧端庄自持。她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与血尸,又看了一眼杨凡渗血的左臂,轻轻敛衽行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定:
“有劳将军与援军,令仪……无恙。”
杨凡看着她,明明满身血污,却依旧镇定自若。
他心中微微一松,却依旧沉声道:
“姑娘,此地已安,即刻动身,前往大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