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朝阳,本该是北海春日最暖的光景,却被漫天翻涌的漆黑煞气彻底吞噬。
不过辰时,北海天际线便被浓如墨汁的黑气遮蔽,原本湛蓝的海面瞬间变得死寂漆黑,浪涛不再翻涌,反倒凝固成狰狞的骨浪形态,腥腐之气顺着海风席卷而来,沾在草木上,便瞬间枯焦发黑,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刺骨,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砚牵着阿念,立在古槐树下的阵心位置,周身潮蓝与金纹交织的微光已然全开,渡乡中期巅峰的修为尽数迸发,经脉中流转的力量沉稳而磅礴。经过六日打磨,他的神魂与古槐、村民、阿念紧紧相连,每一寸气息都与槐音凝魂阵融为一体。
阿念站在他身侧,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软糯,只剩超乎年龄的坚定,掌心槐叶吊坠金光璀璨,周身温润的羁绊光罩稳稳护住阵心,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黑气翻涌的海面,小手紧紧攥着沈砚的衣袖,却没有半分退缩。
望潮村村民早已各就其位,八方灵脉驻守之人盘膝而坐,掌心槐叶愿符贴于地面,周身愿力流转,金色纹路顺着灵脉蔓延,与古槐的灵气、阵心的羁绊之力共鸣交织,厚重的光罩将整个村落牢牢包裹,光罩上槐叶与潮纹流转,散出不屈的人间气息。
沈万山立于东侧灵脉首位,须发皆张,周身气血翻涌,作为村中长者,他将毕生对村落的守护执念尽数注入愿符,沉喝声响彻四方:“大阵启,魂脉连,守我家园,寸步不退!”
“守我家园,寸步不退!”
吼声此起彼伏,八十余户村民的神魂、愿力、气血,通过大阵拧成一股绳,化作一道横贯村落的光墙,直面即将到来的墟界浩劫。
沈砚抬眼望向天际,眸色沉冷。他能清晰感知到,那片黑气之中,蕴藏着远超枯仙离垢百倍的凶戾之力,无数墟众的邪魂嘶吼穿透煞气传来,刺耳至极,而最核心处,那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墟主威压,正是谢长庚。
来了。
几乎是心念刚落,天际黑气骤然炸开,一道漆黑长虹划破死寂,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砸向槐阵光罩!
“轰——!”
惊天巨响震得大地震颤,槐阵光罩瞬间泛起剧烈涟漪,金色与蓝色纹路疯狂闪烁,东侧灵脉几名村民当即口鼻渗血,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咬牙死守,不肯撤去半分愿力。
黑气散去,谢长庚的身影缓缓显露。
他身着玄黑绣暗纹长袍,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墟界本源黑气,俊朗的面容毫无血色,眼眸漆黑如深渊,不见半点神采,手腕上的墟主令牌悬浮身前,符文流转,引动着无尽墟力。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墟众铺天盖地,有腐骨枯尸,有邪魂厉影,个个散发着渡墟境修为,最前排更是十数只堪比枯仙的墟祟,凶戾之气直冲云霄。
这不是试探,而是谢长庚倾尽墟界精锐的绝杀之局。
“沈砚,倒是没想到,你能撑到现在。”谢长庚开口,声音冰冷沙哑,带着墟界本源的震颤,响彻整个北海,“凭一群凡人与一个未入流的修士,也敢挡我墟界大军,真是愚不可及。”
他抬手一挥,身后十数只枯仙级墟祟当即嘶吼着扑出,腐煞黑爪狠狠抓向槐阵光罩,爪尖所触之处,光罩纹路寸寸发黑,愿力被快速腐蚀。
“守住阵眼,勿要慌乱!”沈砚厉声喝道,指尖凌空点出,潮蓝色枪影瞬间凝聚,朝着东侧侵蚀阵光的墟祟射去,枪影穿膛而过,墟祟身躯瞬间炸开,被潮神之力净化殆尽,“以愿力养阵光,以执念御邪煞,槐阵不散,我等不败!”
村民们闻言,心神一稳,愈发奋力催动愿力,槐阵光罩渐渐稳住,被腐蚀的纹路快速修复。可墟众多如蝼蚁,一波倒下,另一波又扑上,腐煞之力源源不断地侵蚀大阵,不过半柱香时间,便有半数村民面色惨白,气血耗损严重,阵光也渐渐黯淡下来。
谢长庚立于半空,冷眼旁观,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顽抗到底,只会徒增痛苦。既然你们不肯降,那便全部化为墟界养分,助我一统三界!”
话音落,他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的墟界本源之力,力团之中,邪魂嘶吼,煞气滔天,远比之前枯仙的力量更加恐怖,他抬手便将这团邪力砸向槐阵最薄弱的北侧灵脉!
北侧灵脉本就由老人与孩童驻守,愿力本就偏弱,此刻遭此重击,光罩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三名老者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墟祟趁机顺着缝隙涌入,嘶吼着扑向村内!
“不好!”沈万山目眦欲裂,想要驰援,却被身旁墟祟缠住,脱身不得。
眼看墟祟就要伤到古槐树下的孩童,阿念眸中金光骤然暴涨,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不准伤害大家!”
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羁绊之力,瞬间爆发到顶峰,不再是温润的守护,而是化作锐利的金光,顺着阵心蔓延,瞬间修补好北侧阵缝,涌入村内的墟祟被金光触及,当即发出凄厉惨叫,寸寸化为飞灰。阿念周身金光环绕,小小的身子悬浮而起,与古槐树、沈砚形成三道金色光柱,彻底稳住阵心,槐阵光罩瞬间重新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
“纯粹羁绊之力,竟能强到这般地步……”谢长庚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杀意更盛,“可惜,越是有用,越要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