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我这人死得很贵(2 / 2)一把生锈破刀,我砍翻了九天十地首页

车顶人道。

“坊主令,活契先于车契。”

“车契在碗下,押碗人是他。”

“那就取碗。”

一只纸手从车辕下探进来,抓向白瓷碗。

陆星河早防着这招,斩渊刀背压下去,没砍纸手,只压住碗沿。

纸手碰到刀背,斩渊刀柄三点暗亮同时亮起。

长匣里的襁褓布也跟着鼓了一下。

沈青砚伸手按匣,车顶那人却抢先喊。

“刀主认契,开匣!”

长匣红绳自己松了一扣。

沈青砚脸色沉下,掌心拍在匣盖上。

“谁让你喊开匣?”

外头沙哑嗓音带了急劲。

“青砚,坊主只要契归,不论活死。”

雷千月短刃抵住车窗。

“陆星河,他们要你死着回去。”

陆星河低头看白瓷碗,看手上的“活账”字,看脱籍文书背面那行“不得出城,不得入柜,不得归刀”。

不得归刀。

赵怀金不是给他设坎,是给后来收他的人设坎。现在斩渊认契,白纸坊要开匣,只要他和刀归到一起,活契就能变成死契。

老抠藏得够深,嘴也够欠。

“沈青砚。”

陆星河把斩渊从碗上挪开半寸。

“你想活契,还是死契?”

沈青砚盯着他。

“活契。”

“外面要死契。”

“所以?”

“所以你得付钱。”

雷千月差点被他这句噎住,短刃都停了半拍。

沈青砚的呼吸压了一下。

“什么时候了,你还谈钱?”

“越是逃命越要谈清。生死关头不谈钱,过后全是糊涂账。”

陆星河把脱籍文书抖开,纸边贴着风晃。

“我给你一个合法拦他们的理由。你给我一张能过日出的纸。”

沈青砚目光落在脱籍文书上。

“聚宝阁活籍文书,挡不了丧籍。”

“正面挡不了,背面能。”

陆星河把文书翻过去,露出那行细字。

“钱货两清前,不得出城,不得入柜,不得归刀。赵怀金保人,担保物,聚宝阁三十七号暗路。白纸坊若现在把我收成死契,等于逼我归刀,也等于坏三十七号账房车契。外面那几位要开匣,你就让他们先赔车。”

沈青砚看着他,半晌没出声。

车顶沙哑嗓音明显也听见了。

“聚宝阁的旧保文,管不到白纸坊。”

陆星河抬头。

“那你下来把碗拿走。”

车外没动。

白瓷碗扣在三七铃上,账房暗车还在车契里。谁拿碗,谁接车费,谁坏三十七号账。白纸坊能不怕裴家,却不愿为一辆暗车背死当柜的旧账。

这是陆星河目前唯一能卡住他们的地方。

穷人的底牌不多,每一张都得当祖传锅盖使,挡一下算一下。

沈青砚忽然笑了半声。

“你真会恶心人。”

“谢谢,赵掌柜亲传。”

“我给你一张避阳纸。日出后一炷香内,你的丧籍不上浮。”

“价?”

“当票给我看三息。”

“不行。”

“那没得谈。”

外头纸索又从车顶垂下,五六根同时钻向车辕。雷千月短刃连切两根,剩下三根卷住车帘,篷布被扯开一道口子,灰白天光打在陆星河手背上。

手上的“活账”字被光一照,纸面冒出细烟。

沈青砚脸色也变了。

“避阳纸晚了,你名字先起。”

陆星河手背像被热油点了一下,疼得他手指抽动。怀里的当票发烫,斩渊刀身往长匣方向偏,长匣里的襁褓布顶着匣盖,一下一下。

车顶有人喊。

“日线到了,拿名!”

一张白纸从车顶落进车厢,纸面空白,却直贴陆星河额头。

雷千月抬刀去挑,纸在半空折了一下,躲过刀锋。

陆星河没有退,他把手上的“活账”白纸猛地撕下,带着新开的血口往那张空白纸上一按。

血染上纸面。

空白纸停住。

纸上先浮出“陆星河”三个字,接着又浮出“活账”两个字,两行字互相挤压,纸边卷起,冒出焦黑的碎屑。

车顶沙哑嗓音失声。

“谁给你写的活账?”

陆星河疼得额角冒汗,嘴上还不肯输。

“你们白纸坊售后赠品,服务挺贴心。”

沈青砚看着他手上的血口,半张着嘴,眼里那些冷硬的东西被敲开了点。

雷千月一脚踩住落下来的白纸,短刃钉穿纸角。

“沈青砚,纸是你的。你现在要么认活账,要么认你白纸坊自家纸不算数。”

沈青砚的手按在长匣上,指腹被红绳勒出一道印。

外头纸索逼近车辕,天光越来越白。

沈青砚从袖中抽出那张折过三折的白纸,咬破指尖,在纸上写了四个字,拍到陆星河背心。

“日下暂活。”

纸一贴上,陆星河怀里的当票热意退了半分,斩渊也安静下来。长匣里的动静被压回去,红绳重新绷住。

车顶沙哑嗓音怒道。

“青砚,你敢改坊契?”

沈青砚提起长匣,抬头看着车顶破口。

“我认的是活账。要拿死契,去跟三十七号账房讲。”

陆星河趁纸索停顿,伸脚踹开车门,抓住车辕下的白瓷碗往上一提。

三七铃终于响了。

这一次铃声没有被压住,清脆的响动沿着暗道钻出去,废窑里所有砖缝都跟着落灰。灰驴咬着草,撒开蹄子冲出暗道。

车顶三个人被甩下去两个,剩下一个抓住篷杆,半个身子挂在车边。雷千月短刃压上去,没割喉,直接挑断他腰间纸袋。

纸袋落地,里面滚出七八块小木牌。

每块木牌上都刻着名字。

其中一块翻到陆星河脚边。

雷千月弯腰捡起,递给他。

木牌上刻着,赵怀金,预丧。

陆星河手里的白瓷碗差点没拿稳。

“赵掌柜也给自己办丧?这老抠连死都要提前占座?”

沈青砚夺过那块木牌看了一眼,脸色沉得更厉害。

“预丧牌不该带出坊。”

车子冲出废窑后门,晨光铺在荒草上,北城墙远远压在身后。裴家的寻雷灯已经弱下去,几道青光在窑外乱扫,追不上旧轨暗车。

陆星河把赵怀金的预丧牌揣进怀里,动作快得雷千月都没拦住。

“这个我先保管。赵掌柜欠我十五年代养账,我总得拿点抵押。”

沈青砚看着他。

“预丧牌在你身上,白纸坊会追你到城外。”

“说得他们刚才挺客气。”

灰驴拉着车拐进一片低矮槐林,槐树下有座塌了半边的小土地庙。庙门口摆着一只新烧的香炉,炉灰还热,旁边放着两碗冷饭。

一碗插着筷子。

一碗放着半枚灵石。

陆星河看见灵石,手腕上的伤口又疼了一下。

雷千月从车上下来,短刃挡在身前。

沈青砚站在车门边,长匣横抱。

土地庙里传来算盘珠拨动的声音。

啪。

啪。

啪。

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嗓音从破庙里钻出来,带着熬了一夜的沙哑。

“小兔崽子,碗也拿,车也抢,连人家预丧牌都敢顺。”

陆星河脚步钉在庙门外。

破庙阴影里,赵掌柜坐在一口薄棺上,膝头放着算盘,旁边还摆着一叠纸钱。他抬起头,脸上贴着半张白纸,白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赊”。

赵怀金把算盘一合,盯着陆星河怀里的木牌。

“牌还我。”

陆星河盯着那口薄棺,嗓子发干。

棺材盖没合严。

缝里露出半截旧襁褓布,布角绣着三点莲纹。

赵怀金拍了拍棺材板。

“别看了。”

“这里头,才是你十六年前那场丧的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