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动。袁朗点了下头，把扩音器递给唐战。唐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今天科目——体能摸底。十公里武装越野，负重二十公斤。及格线四十五分钟。跑不下来的，淘汰。跑下来但超时的，一次补考机会。补考再不过，淘汰。出发。”
三百个人背着背包冲出去，操场上扬起一片尘土。李峰站在终点线上掐着秒表，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从他面前跑过去。有人跑得稳健，有人跑得挣扎，有人脸色发白但还在咬牙坚持。赵青龙站在他旁边，指着其中一个跑姿标准的参选人员说那个是海军陆战队来的，两栖侦察兵，李子墨在蛟龙时的同批战友。李峰说你怎么知道，赵青龙说他刚才过弯时调整步频的动作和子墨一模一样。许三多在终点线另一端负责登记成绩，他看到几个体能较弱的参选人员跑到后半程明显跟不上节奏，停下脚步蹲在路边喘气，又站起来继续跑。许三多在每个坚持跑完的人的成绩单后面画了个圈。
体能摸底淘汰了好几十人。四百米两栖障碍又淘汰了一批。武装泅渡淘汰了一批。格斗对抗淘汰了一批。攀岩考核淘汰了一批。到了第一周末，三百人只剩下不到两百人。淘汰的人被军车送走，留下的人继续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餐厅里赵青龙端着餐盘坐到李峰对面，说这批参选人员里至少有十几个人各科成绩全部名列前茅，而且专长各有不同——有人能在十公里越野里跑进前三，攀岩考核手指力量惊人，据说入伍前是国家攀岩队的；有人在电子侦察科目里用一台便携式频谱分析仪在三十分钟内截获了所有预设频段的加密信号，吴哲监考时当场在他的成绩单上批了“直接要”。李峰说宋航看到这个成绩会不会有危机感，吴哲从旁边探过头来说宋航已经在训练场上加练了。
接下来几周的训练更加残酷。第二阶段是技能摸底——射击、爆破、通讯、医疗、外语，每一项都要达到优秀线以上。第三阶段是战术协同——参选人员被随机编组进行模拟渗透演练，考官组根据每个人的临场表现打分。哑巴在观摩渗透演练时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在最后复盘时指着其中一个参选人员说了三个字：“他活着。”所有人都不明白什么意思，哑巴补了一句——“所有人都死了，他还活着。因为他懂得在暴露之前先隐蔽。你们其他人，都死了。”全场安静。
第三周末，参选人员从三百人减到了一百出头。接下来的心理测试阶段，许多人没能扛过去。有人在幽闭隔离、睡眠剥夺和模拟审讯中选择了放弃，有人在模拟俘虏审讯中松了口，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和部队番号。袁朗在考官总结会上把淘汰名单念完之后沉默了几秒，说他们不是不够好，只是不够硬。
最终考核是两天一夜的战术综合演练。最后剩下的人被分成多组，在暴风雪中完成长途渗透、目标侦察、模拟突击和撤离任务。李峰带考官组在山谷终点的登记处等着，看着那些浑身雪泥的参选人员从暴风雪里钻出来，有人说这是他有生以来跑过最远的一次，有人说他刚才在雪地里趴了好几个小时差点冻死。李峰说恭喜你们通过了，现在去烤火，炊事班炖了羊肉汤。
最终五十六人站到了龙牙的旗帜下——五十二人按专长编入鹰眼、海鲨、山魈和夜刃四支新建小队，另外四人补入龙牙一队。四位新队长站在各自小队前面。韩川对鹰眼小队说侦察不是躲在安全的地方偷看，是在敌人最不想让你们出现的地方睁着眼睛；沈浪对海鲨小队说海不会原谅任何错误，在水里训练多流汗，到了战场少流血；多吉对山魈小队说雪山不是你们的敌人，是你们的战友，它会帮你们挡风、藏身、埋伏，前提是你们得先学会和它对话；哑巴对夜刃小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记住你们的脸。从现在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档案，没有过去。你们只有代号和任务。”
补入龙牙一队的四名新队员被赵青龙带到了装备室。赵青龙把四套崭新的龙牙臂章放在桌上，挨个看了他们一眼。“一队欢迎你们。但欢迎归欢迎，训练归训练。明天早上六点，操场见。别迟到。”四人同时敬礼。
选拔结束后，龙牙的训练场恢复了日常节奏。六支小队按各自的专长分科目训练，一队和二队作为综合突击力量继续保持全科目高强度训练。李峰和吴哲在晚上加文化课时，遇到了前来请教电子侦察难题的韩川。韩川说李峰的思路帮他理清了好几个战术细节，李峰则问起韩川的无人机侦察体系在高原低氧环境下的续航表现，想把这些数据补充到自己的论文素材里。
熄灯后，赵青龙趴在床沿上往下探着头问李峰今天那批新兵里有没有好苗子。李峰说有，鹰眼有个能听出七种电台型号的人，海鲨有个能在三级海况下用狙击步枪打中四百米外快艇发动机的人，山魈有个能在海拔五千米背着三十公斤跑十公里的猛人。赵青龙说那都不算什么，夜刃有个锁匠，十四岁就能撬市面上九成的民用锁。拓永刚从被子里坐起来问是不是锁匠出身，被李峰反问是不是空降兵出身就不能干别的，拓永刚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空降兵出身又能打突击又能滑雪，这叫复合型人才。成才在对面床铺上擦着瞄准镜接了一句——“那我和宋峰算双重复合。我们不仅能打狙击，还能冷战。”宿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赵青龙带头笑出了声。走廊尽头传来袁朗的声音——“熄灯了！再吵全给老子出去跑五公里！”
李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外松林的风声和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混在一起。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又长高了一大截，旁边的文竹已经垂到了窗台下沿，在月光里轻轻晃动。六支小队，全谱系作战能力，龙牙的骨架已经搭好了。明天太阳升起时，训练继续。龙牙的刀锋，刚刚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