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部第二阶段想定下达后，红军调整了主攻方向。他们的装甲营从山谷正面后撤整补，把主攻轴线转向蓝军右翼——那里地形相对平缓，适合机械化部队展开，是蓝军防线上最薄弱的一环。红军数字化合成旅的指挥效率在这一阶段体现得淋漓尽致，无人机侦察、跳频通讯、炮兵雷达联动，蓝军右翼的几处火力支撑点被逐一标定，随后被密集的模拟炮火覆盖。导演部计算机系统上代表这些火力点的绿色标记一个接一个变成红色叉号。负责该方向防御的机步分队在态势图上被迫后撤了两道防线，蓝军正面出现了一道危险的缺口，像被撕开的伤口，红军的装甲箭头正顺着这道口子往里钻。

何志军连夜调整部署。他把预备队机步连从集结地域调上来填补缺口，同时下令特战群在红军后方加大破袭力度。他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到袁朗手里时已是凌晨，袁朗披着大衣蹲在指挥帐篷外面，就着手电筒的光看完了全部指令。山谷里的薄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他把命令简要传达给李峰后只说了一句：“总攻时间由导演部根据破袭效果决定。你们先清节点，越快越好。”

李峰把一队的骨干叫到掩体里开会。掩体是工兵连用预制构件搭的，顶上盖着伪装网，里面挤几个人就转不开身。成才坐在弹药箱上，膝盖上摊着昨晚拍的航空照片。红军备用通讯节点分散在几片山谷内部，在地图上看像几颗不起眼的钉子——每一颗钉子周围都配备了警卫排和机动巡逻车，几片山谷之间还有一条纵深公路连接。公路本身也是导演部设定的关键补给线，红军运输车队沿这条路线向后方转运物资。

“备用节点基本都是依山而建的老式营房改造的，外墙厚，观察窗少。警卫排的巡逻线绕着营房外面一圈碎石路来回走，铁门上挂的是最近才换过的新锁。”成才用铅笔尖点着照片上一处节点的铁门，“锁孔反光的角度和旁边老锁不一样，是最近几天才换的。”他说完在图上标出巡逻线的大致范围，又圈出几个门口哨兵常待的位置。他抬起头时看到宋峰正用擦枪布轻轻抹过瞄准镜前端，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宋峰没有开口，但成才已经从他把枪管微调的角度里读出他要说的节点坐标了。

许三多蹲在沙盘边上，面前摆着其中几个节点的建筑结构图。他的记忆力在这几天反复看图的过程里发挥了作用——每个节点的围墙高度、出入口数量、天线基座位置，他都能闭着眼睛说出来。他从成才标好的一个节点中选出一处天线基座紧挨围墙西南角的位置：“这个墙角最方便用定向切割索在凹处切断基座。围墙本身能提供遮蔽，切断后突击组可以从侧面低洼地接近展开破门。”

“西南角墙根下面有截废弃排水管，直径够一个人蹲着通过。管道可能是节点扩建后不再做排水用的，红军巡逻线一般不走管口附近，但管口露在围墙外头大概几米远的位置，需要提前确认管口周围有没有新的警戒标记。”许三多指着结构图上一段虚线补充道，“我从管口进去比较好。出口就在机房后面，离天线基座只有几步路。”

赵青龙靠在沙盘对面，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进去之后先别动基座。等我从正门方向搞出动静，巡逻组注意力往那边转，你这边再切。不然门口哨兵反应过来太快，你还没炸开基座他们就冲过来了。”

“行。我在管子里等你信号。”许三多点头。

赵青龙转脸看向拓永刚——后者正把新刻好记号的排水沟坡度图纸顺着桌面推过来，在图上和他用手指交替画了几段进攻示意。赵青龙在矮墙转角标上两人约定的交换位置，拓永刚默示确认。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俩的口号已经简单到几句嘀咕就能把整段路径对完。

陆峥把二队的叶飞、秦烈和顾渊叫到指挥帐篷另一头。叶飞的脸上还挂着昨晚在灌木丛里被划出的细碎血痕，喻林坐在他旁边的弹药箱上用手肘抵着盾边磨掉边缘一处毛刺。陆峥点着地图上另外几个备用节点：“二队负责这些。秦烈，这几个节点外墙厚度不一样，你得逐一核对切割索的装药量。顾渊，你的狙击阵位要同时覆盖节点正门和东侧车道——红军运输车队可能会在交火后从东侧支援。”

秦烈从背包里掏出切割索卷，逐个报出装药量和切割角度：“一号点外墙是砖混，二号点是混凝土预制板，三号点是老式营房的加厚砖墙。三个点的切割索型号一样，但装药量得分别算。”

陆峥听完之后低声交代如果导演部临时追加想定，突击组还要同时控制红军补给转运站的出口，叶飞和喻林先留出预备突击路线。叶飞把那面圆盾翻过来扣在膝头，用手指在盾沿固定槽上比画着——上次演习他在门框旁被模拟弹擦中，这次他把盾面外倾的角度调大了几度。

秦烈扭头看向宋航那边——新的跳频数据尚未完全解析出来，而顾渊已经开始在水塔阵位的测距纸上逐段标注射界覆盖范围。他自己的切割索装药量表单上还留着一栏空缺，便转向正在通讯台上调整干扰频段的宋航：“新节点的墙体厚度能不能确认？我这边装药量还差一个变量。”

宋航头也没回手指继续在键盘上移动，几秒后报出了一组根据侦察图推算的大致厚度范围。秦烈把它填进表单的缺口。

“水塔阵位再加一组备用弹匣，东侧车窗角度变一下能多卡住几个退路点。”顾渊把瞄准镜护盖合上，把自己的阵位方案草图推给陆峥。陆峥逐一核对后只说了句可行，又分别向叶飞和喻林重复了一遍补给转运站的预备路线。

导演部果然追加了随机想定：红军加强了后方关键节点的警戒兵力，运输车队改在夜间分批通过公路，每批车队前面增设了先导侦察车。李峰拿到想定文件时已经是傍晚，他和赵青龙蹲在掩体外面，把文件摊在地上用块石头压住防风吹跑。

“先导侦察车加夜巡组，等于每个节点外围多了一层动态警戒圈。”赵青龙用手指在图上比划，“巡逻线拉长，我们得重新调整渗透路线。河床这边原先只有一个固定哨，现在换成了夜间交替巡逻哨。交替哨不好摸——一个打掉，另一个会立刻报警，除非两边同时动手。”

李峰点头：“通知全队，把突入时间重新同步。三多的管子路线要提前到位，成才和宋峰的观察阵位也得往这个方向多做一次校准。顾渊的水塔阵位暂时不动，但要给秦烈留出调整切割角度的余量。”

成才趴在新补拍的照片上，把公路弯道、侧门碎石坡和管口附近的草丛放大看了一遍。他发现管口旁边电线杆上新贴了块反光标志——之前拍的底片上看不到这块标志，说明这是红军最近两天才加的。他在管口附近圈出几个适合观察的点位，跟宋峰商量重新调整观察阵位的校准策略：成才负责盯着管口入口沿线，宋峰则监视整条公路上的车队动静。宋峰把新换的伪装网裹在身上，朝成才点了点头。他新选的阵位比之前更贴近红军巡逻线，但只要能熬过最初的哨兵交接窗口，后面就能稳住。

当天夜里，李峰带一队沿河床西侧摸黑推进。空气湿冷，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声响，他走在队伍前头，注意力全部放在脚下的坡面上——河床两侧的岩壁在夜色里只能看出大概轮廓，但白天工兵连用粉笔标的排障记号在夜视镜里泛着微光。成才和宋峰已在预定阵位就位，两人各自伏在碎石坡上的伪装网下。成才能从宋峰轻微晃动枪口的频率判断他正在逐一复核之前确认的巡逻线换岗节点；而宋峰仅凭成才几乎静止的匍匐姿势就知道他也发现了管口旁边电线杆上新贴的反光标志。两人的默契不需要语言来确认——只是在每次数据提升的间隙里，成才偶尔会冒出一句“这个方向我偏了几度”，宋峰回他一句“正常，等你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