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送别(2 / 2)特战世界突击召唤首页

史今回来的这一天,没有去连部,没有去找高城,也没有去找伍六一。他就想看看许三多。他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许三多爬战术、过障碍、据枪瞄准,每一个动作都比他在的时候更利索、更标准。他看了一会儿,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下午,史今把李峰叫到了车场后面。那是一个僻静的角落,旁边是废弃的旧器材室,很少有人来。史今靠在墙上,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然后看着李峰。

“李峰,”他说,“我找你有点事。”李峰站在他面前,等着。史今吐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许三多,你知道他。他这个人,认死理,一根筋。认准了谁,就掏心掏肺地对谁。成才走了,我也走了,他现在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了。”李峰没说话。“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帮帮他。”史今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不是笨,他是转不过弯来。你得帮他把那个弯转过来。方法你知道的,你以前帮过他,他进步最快的那段时间,就是你带着他练的那段时间。”

李峰想了想,说:“班长,我会的。”

史今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托付。“你这个人,我看不透。你比许三多聪明,比成才稳,比伍六一有耐心。你身上有股劲儿,跟别的兵不一样。”他把烟头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但不管怎么样,你是钢七连的兵。许三多是你的战友。你答应我,不管以后你去哪儿,你升了还是调了,你都别忘了帮帮他。”李峰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史今伸出手,李峰握住了。史今的手劲很大,握得很紧,像是在把一个很重的东西交到李峰手里。“行了,”史今松了手,笑了一下,“我走了。你回去吧。”

史今转身走了。他走出车场的时候,步子比上次稳了一些,没有回头。李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想起了前世的那些班长、教官、战友,那些把东西托付给他的人,那些他答应过但再也没有机会兑现的承诺。史今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让史今有了这种信任,但他不想辜负。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操场。

史今走的那天晚上,许三多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单杠下面。他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根铁杠。铁杠上还缠着他以前练腹部绕杠时留下的胶布,已经磨得发白了,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一面很小的旗。

李峰从宿舍出来,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李峰,”许三多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班长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什么话?”“他说,‘你已经不用我管了’。”许三多看着那根单杠,“可是我觉得,我还需要他管。”李峰想了想,说了一句:“他管了你一年多,把你从什么都不会管到了全连第二。他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许三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还记得你上次在这里做了多少个吗?”李峰问。“三百三十三个。”许三多说,这个数字他永远不会忘。“那你觉得,你要是再做一次,还能做那么多吗?”许三多想了想,说:“能。”“为什么?”许三多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因为班长说过,我能行。”

李峰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个人的力量,不是来自他自己,是来自那些相信他的人。老马、史今、成才,还有他。这些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但他们在许三多身上种下的东西,会一直长。

“许三多,”李峰说,“班长走了,我还在。成才走了,钢七连还在。你不是一个人。”许三多转过头,看着李峰。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泪光,也有别的什么东西——不是依赖,是一种信任。“谢谢你,李峰。”他说。李峰摇了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训练。”许三多站起来,跟在李峰后面,走回了宿舍。

史今回到老家之后,去刑警队报到了。高城帮他找的那个位置,在刑警大队技术中队,做痕迹检验。不是一线抓捕,不用枪,不用冲锋陷阵,但也是警察。他脱下了军装,穿上了一身藏蓝色的警服。上班的第一天,他站在刑警队的大门口,看着门楣上的警徽,看了很久。警徽和军徽不一样,但都是盾牌,都是为人民服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你换了身衣服,但你还是你。他掏出手机,给高城发了一条短信:“连长,报到了。谢谢你。”高城回了三个字:“好好干。”史今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了大门。他的步子很稳,腰挺得很直,和他在钢七连的时候一样。只是肩膀上没有了军衔,胸口没有了姓名牌,但他走路的样子,还是一个兵。

半个月后,史今从北京给许三多打了一个电话。

“三多,你来北京一趟。”许三多愣住了:“去北京干什么?”“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天安门吗?”史今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但那种温和的语气,许三多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我带你去看。”许三多握着话筒,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使劲擦了一把,说了一个字:“好。”

许三多请了假,坐了一夜的火车,到了北京。史今在火车站接他,穿着一身便装,头发理得很整齐,人比走的时候精神了一些。他看到许三多从出站口走出来,笑了,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来了?”“来了。”

两个人坐上了公交车,往天安门方向去。许三多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看着北京的高楼大厦从窗外掠过。他从没来过北京,从没见过这么宽的马路、这么高的楼、这么多的人。他的眼睛不够用,头转来转去,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史今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去许三多家里家访的时候,那个躲在父亲身后的农村青年,低着头,不敢看人,说话结结巴巴。现在那个人坐在他旁边,穿着军装,腰挺得很直,眼睛里有了光。

公交车在天安门广场附近停了。史今带着许三多下了车,穿过地下通道,走到了广场上。

天安门就在眼前。红色的城墙,金色的琉璃瓦,城楼上的国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毛主席的画像挂在城楼正中央,目光慈祥地看着广场上的人来人往。广场很大,大到许三多站在中间,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安门城楼,一动不动。史今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许三多看了很久,久到旁边旅游团的旗子换了好几拨,久到史今的腿都站酸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班长,这就是天安门。”“嗯。”“我小时候在课本上看到过。我爸说,天安门是北京的心脏,北京是中国的心脏。”许三多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我一直想来看看。”史今没有说话。他看着天安门城楼,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国旗,忽然眼泪就掉了下来。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哭。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在部队里喊过无数次“保卫祖国、保卫首都”,可是北京他一次也没来过,天安门他一次也没见过。今天他站在这里,站在他喊了无数次要保卫的地方,才知道那句话有多重。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在部队这么多年,再苦再累他没掉过一滴泪,可是此刻,眼泪就是止不住。他使劲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可是擦不完。

许三多看到史今哭了,愣了一下,然后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两个人站在广场上,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流着泪,看着天安门。

过了好一会儿,史今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走,拍张照片。”

广场上有租相机的小摊,史今走过去,租了一台傻瓜相机,付了押金,又找了一个路过的游客,请他帮忙拍一张合照。许三多站在史今旁边,两个人腰挺得笔直,像在部队里站军姿一样。游客举着相机喊了一声“笑一个”,史今笑了,许三多也笑了,笑得憨憨的,眼眶还是红的。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了。

史今接过相机,连声道谢。他又给许三多单独拍了一张,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面,许三多站得笔直,像一棵树。拍完之后,史今去还了相机,把胶卷留了下来。他找了一家冲洗店,加急洗了两张照片,一张给许三多,一张自己留着。照片上,两个人站在天安门广场上,背后是城楼和国旗,阳光很好,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但笑得很真。

史今把照片递给许三多的时候,许三多接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小心地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班长,谢谢你。”许三多说。

史今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走吧,我请你吃饭。”

他们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两个菜,两碗米饭。史今要了一瓶啤酒,给许三多倒了一杯。许三多端起杯子,看着史今:“班长,我敬你。”史今举起杯子:“敬什么?”许三多想了一会儿,说:“敬钢七连。”史今笑了,眼睛里有泪光。他碰了一下许三多的杯子,说了一句:“敬钢七连。”两个人把酒喝了。啤酒是凉的,苦的,但咽下去之后,有一股回甘。

许三多从北京回来之后,变了一个人。不是说他的性格变了,而是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光,是一种踏实。那种看过天安门之后,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当兵的那种踏实。

他一回到连队,李子墨就凑过来了,嘴里还嚼着半块馒头。“许三多!你去北京了?好玩不?”许三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小心地递过去。“你看看,这是天安门。”李子墨接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哎呦喂,真是天安门!你还跟班长合照了!班长穿便装我差点没认出来。”成才走了以后,李子墨跟许三多走得比以前近了不少,说话也随便多了。

李峰也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上许三多和史今站在一起,两个人都挺着腰板,背景是天安门城楼和国旗,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眼睛都红红的,但笑得很真。李峰看了几秒,没说什么,把照片还给了许三多。许三多又拿给伍六一看。伍六一接过照片,看了很久,目光停在史今的脸上。他没有说“好不好玩”这种话,只是用手指在照片上史今的肩膀处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把照片还给了许三多。他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大,那么硬,但走出去好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最终还是没回。

晚上熄灯之后,许三多躺在铺上,把照片举在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遍一遍地看。照片上史今的笑容很淡,但很真,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痕。许三多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压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起得更早。穿上衣服,叠好被子,把枕头底下的照片又看了一眼,然后揣进口袋里,走出了宿舍。操场上还没有人,东边的天际线刚有一抹灰白。他开始跑步,一圈一圈地跑,步子很稳,呼吸很匀。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李峰从后面跟了上来,跑在了他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就那么并排跑着,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很轻,但很稳,像是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