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尼吓得直接钻进了垃圾桶里。
“这是你现在能活命的唯一配置。”妞牛纽拗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却毫不畏惧地仰起头,迎着特洛伊那吃人般的目光对视。
“左肩的倾斜角比右肩高了整整1.5厘米。还有这些刺眼的拼接缝隙,这简直是一个毫无美感的补丁怪物!”特洛伊的液压右臂咔咔作响,他在极力克制自己暴走的冲动,“我的艺术,我的完美构图……全毁了。”
“你懂个屁的艺术!”
出乎意料地,妞牛纽拗猛地站了起来,一根纤细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在了特洛伊那块新焊上去的胸甲上。
“你以为只有那些一尘不染、光鲜亮丽的镜面才叫美吗?”少女的声音在赛博小巷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在那种温室里摆着的完美雕塑,一碰就碎!你看清楚你身上的这些缝隙!”
妞牛纽拗指着特洛伊装甲缝隙间流转的幽蓝色奥术光纹:“这在我们……呃,在我们极客圈子里,这叫作‘战损金缮美学’!那些伤痕和拼接,不是丑陋,是你在这片废土上活下去的勋章!残缺加上顽强的生命力,这才是最高维度的赛博艺术!你连这点挫折都接受不了,还敢自称什么艺术家?”
特洛伊愣住了。
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胸口那些幽蓝色的光纹。
平心而论,这套拼接装甲虽然不对称,但在那神秘光纹的勾勒下,不仅没有废铜烂铁的廉价感,反而透出一种历经沧桑的霸道与凶悍。就像是一头撕裂了虚伪外衣的真正凶兽。
而更让他震动的,是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少女。
在赛博废土的泥泞中,她没有放弃他这个“累赘”,而是用她那粗糙却又奇妙的技艺,硬生生把他从美学的死亡线拉了回来。她眼中的坚毅和对“美”的另一种诠释,像一颗极其微小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特洛伊那颗一直高高在上的凡尔赛之心里。
特洛伊没有说话。
巷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滴答的雨声。
良久。
“哼。”
特洛伊极其傲慢地冷哼了一声。他缓缓站直了身躯,高大的黑灰色拼接机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极其危险的压迫感。
他抬起那只带着粗犷焊痕的右臂,极其挑剔地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左肩的配重确实增加了我的近战冲击力,这些蓝色的发光回路,勉强算是在暗黑工业风里找回了一点可悲的色彩平衡。”
特洛伊居高临下地看着妞牛纽拗,眼神中依旧充满了凡尔赛式的高高在上,但语气中却少了几分冰冷:“虽然你的焊接手艺粗糙得像个没毕业的学徒,但我不得不承认……这套‘战损金缮风’,勉强达到了被我穿在身上的最低门槛。”
他并没有说“谢谢”,对于他这种死要面子的满级傲娇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认可了。
妞牛纽拗偷偷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她知道,这个臭屁的家伙不仅活过来了,而且,他其实挺满意这身新造型的。
特洛伊转过身,看向巷子外那座依旧闪烁着扭曲光影的银湖,眼神中的杀意已经凝聚成了实质。
“休息结束了。”
特洛伊背对着少女,那件残破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走吧,实习机械师。现在,跟我去把那个弄脏我的湖心怪物,切成最完美的生鱼片。”
(第二部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