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的数据方块雨，如同某种昂贵的水晶碎屑，在赛博废土的苍穹下纷纷扬扬地飘落。

特洛伊·悍马踩着极其标准的一字步，走在这片刚刚被他用“黄金分割率”彻底净化过的土地上。他那身银灰色的【纳米自适应液态装甲】在微光中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绝对平滑感，连一粒最微小的数据尘埃都无法在上面停留。

“大、大爷……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跟在特洛伊身后，拾荒兔邦尼正气喘吁吁地拔着陷入泥土里的机械短腿。它那两只长长的雷达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一双红色的电子眼贼溜溜地四处乱转，“那头机械太岁虽然死了，但这片废土的底层代码好像被您给彻底切碎了，我探测仪上的坐标全变成了乱码！”

“坐标？那种被系统规定好的刻板数字，怎么配指导我的脚步？”特洛伊头也不回，极其慵懒地抬起修长的金属手指，拨开面前飘落的一片蓝色数据方块，“真正的艺术家，从不迷路。因为我所在的地方，就是这片废土的审美中心。”

话音刚落，前方的地平线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原本应该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平原，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利刃整齐地切断了一般。一层浓郁的、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数据迷雾，如同瀑布般在前方深不见底的断崖边缘翻滚。

而在那迷雾的边缘，静静地伫立着一个神秘的身影。

那人披着一件极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深深地遮住了面容，手里还拄着一根镶嵌着发光晶体的权杖。在这废土的尽头，这副打扮简直就像是某种古老神秘学派的使者。

“大爷小心！有不明实体！”邦尼吓得直接缩成了一个毛茸茸的金属球，滚到了特洛伊的脚后跟后面，“能量读数未知！危险级别……测不出来！”

特洛伊的电子眼微微眯起，眼底流转过一抹深海般的幽蓝。

“神秘的引路人？这种老套的RPG游戏过场桥段，竟然敢硬生生地塞进我的视网膜里？”

他没有召唤武器，反而极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肩甲边缘的弧度，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个神秘使者走去。他倒要看看，这个敢挡在他面前装神弄鬼的家伙，究竟有什么样的“高维美学”造诣。

“你这身斗篷的材质……”特洛伊走到神秘人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布料边缘居然有明显的锯齿？物理引擎的垂坠感假得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廉价网游。你的建模师是刚从石器时代穿越过来的吗？”

面对特洛伊如此尖酸刻薄的“艺术批评”，神秘使者没有愤怒，也没有拔出权杖攻击。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

兜帽之下，并没有任何面容，只有一片不断闪烁的绿色代码瀑布。

特洛伊眉头一皱，伸出那只融合了狂暴液压核心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朝着使者的肩膀推去。

“唰——”

特洛伊的金属手指毫无阻力地穿透了使者的身体，带起一阵轻微的像素波纹。

“原来只是个低劣的全息投影。”特洛伊嫌弃地收回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用虚拟的手帕擦了擦指尖，“连个实体都不肯派来，现在的游戏运营方真是越来越抠门了。”

就在这时，全息投影的使者突然发出了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滴——身份验证通过。玩家：特洛伊·悍马。种族：机械牛头人。状态：完好。”

“恭喜您，尊贵的测试者。您已成功扫除了‘底层废土’的混乱代码，完美通过了【新手村】的试炼。”

“等等，”特洛伊立刻打断了使者的话，电子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红光，“你刚才说什么？新手村？我刚才用极致的斐波那契螺旋线，净化了一只LV.13的超级缝合怪，你管这叫……新手村试炼？！”

“大爷息怒！大爷息怒啊！跟一个NPC置什么气！”邦尼在一旁吓得连连摆手。

使者的全息影像对特洛伊的愤怒毫无反应，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播报着：

“作为完美通关的奖励，您将获得进入下一阶段‘主世界测试’的通行证，以及一份全新的探索地图。”

“前方的冒险，将会伴随更加极致的进化、更高级的装备，以及……更刺激有趣的挑战。祝您在接下来的旅途中，进化愉快。”

话音刚落，使者手中的权杖顶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张散发着暗金色流光的金属卡片和一枚湛蓝色的全息存储器，缓缓漂浮到了特洛伊的面前。

特洛伊看着这两样东西，并没有伸手去接。他那张由银灰色纳米金属构成的面甲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冰冷的傲慢。

“进化？刺激的挑战？抱歉，我对你们这种充满粗糙多边形的廉价服务器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特洛伊猛地上前一步，极其逼近那个全息投影的脸，一字一顿地逼问道，“告诉我，退出键在哪里？我的豪华别墅里还有一张绝对对称的真丝大床在等我，我怎么才能离开这个满是泥巴和铁锈的破游戏？！”

这个问题仿佛触及了某种系统禁忌。

原本稳定站在那里的全息使者，影像突然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