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厕所里。
阳光透过窄小的通风窗斜射进来,在烟雾里切出一道淡淡的光。
“咳咳——”
魏伟被呛得直咳嗽。
他掐着手里的半截红梅,一边拍胸口,一边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着陈天。
“不是,你今天抽烟这架势,怎么跟厂子里那些老烟枪似的?”
“还有刚才在班里整那一出。”
“到底真的假的?”
陈天没回答。
只是低头抽了一口烟。
烟气进肺。
有点冲。
却也让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慢慢落回了实处。
他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随手将烟头弹进小便池。
没人知道。
刚才那一口烟吐出去的,不只是尼古丁。
还有压在胸口很多年的憋屈。
水龙头被拧开。
冰凉的自来水冲在手上。
陈天捧起水,洗了把脸。
再抬头时,镜子里映出一张十八岁的脸。
年轻。
干净。
眉眼里还没有后来那种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
一米八的个头。
肩膀挺直。
腰也不疼。
肾也没坏。
更没有因为长期熬夜导致的眼底发青。
陈天忽然有点想笑。
年轻,真他妈好啊。
上辈子的自己,到底是脑子里进了多少水,才会心甘情愿给沈诗茹那种人当三年舔狗?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往外走。
“什么真假,走了。”
“哎,不是……”魏伟赶紧跟上,“你倒是说清楚啊!”
……
教室内。
沈诗茹坐在座位上。
那两枚硬币已经被她捡了回来,此刻正攥在掌心里。
硬币边缘硌着手心。
有点疼。
可她没有松开。
她低着头,耳根一点点发热。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硬币弹回来的声音。
陈天漫不经心的话语。
还有周围那些突然安静下来的目光。
明明没有人开口嘲笑。
可她就是觉得,整个教室都在看她。
这种滋味,比被人当面骂一句还难受。
更让她心里堵得慌的是,陈天那句:“我以前好像挺像个傻逼的。”
这句话就像一根细刺,扎得她胸口发闷。
他凭什么这么说?
这三年,明明是他自己愿意围着她转。
愿意买饮料。
愿意跑腿。
愿意在她不高兴的时候凑过来哄。
现在倒好。
一句“像个傻逼”,像是把以前那些事全都推到了她身上。
沈诗茹越想,脸上越烫。
那种被当众落了面子的羞恼,一点点往上涌。
这时同桌姜朵朵凑了过来,声音压低,却带着愤愤不平。
“诗茹,陈天今天也太过分了吧?”
“还当着那么多人把钱扔回来。”
“他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诗茹抿着唇,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硬币攥得更紧了些。
姜朵朵看了她一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得更近。
“诗茹。”
“你说……”
“陈天这家伙,不会是在玩欲擒故纵吧?”
沈诗茹指尖微微一顿。
“欲擒故纵?”
“对啊!”
姜朵朵一拍大腿,摆出一副资深恋爱专家的架势。
“你想啊,他追了你三年,你一直没给过明确态度。”
“现在都高三了,他肯定也急了。”
“正常讨好没用了,就故意反着来。”
“先让你当众下不来台,再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说白了,不就是想让你开始在意他吗?”
“啊?”
听到闺蜜这么一分析,沈诗茹那颗本欲炸裂的自尊心,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是啊。
陈天以前是什么样,她太清楚了。
她稍微皱下眉,他都会紧张。
她说想喝饮料,他就会立刻去买。
一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不在乎了?
除非……他是故意的。
想到这,沈诗茹冷笑出声。
“呵。”
“幼稚。”
“他要是真以为这点小伎俩有用。”
“那他就想错了。”
“这次,我绝对不会给他任何台阶下。”
“就是!”姜朵朵连忙附和,“这种毛病就不能惯着!”
……
上课铃响,下午是两节连堂的自习。
高三的自习课总带着一股让人烦躁的闷热。
陈天坐在最后一排,随手翻开那张满是红叉的数学卷子。
看着上面那些几何、函数,还有一堆似曾相识又完全陌生的图形,他觉得脑壳隐隐作痛。
上辈子的知识,早就随着酒精和加班,一点一点还给老师了。
现在再看这些题,跟看天书没啥区别。
陈天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真实的紧迫感。
这重生归重生。
可总不能重生回来,连个大学都考不上吧?
那老爹老妈还不得被纺织厂那些邻居笑死?
“妈的……”
陈天低声骂了一句。
“要是能把高考卷子记起来就好了。”
“高考作文是啥来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不是疼。
也不是晕。
更像是某个落满灰的旧抽屉,忽然从深处被缓缓拉开。
下一秒。
无数关于高考的前世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高考那天早上,老妈煮了两个鸡蛋一根油条,说是讨个好彩头。
老爸推着二八大杠,把他送到考点门口,嘴上说不紧张,手心却全是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