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终于有人开始慌了,拿勺的手都在抖。
谢照微却没去盯她们。
她只翻齐川递来的出入单。
今晨卯初,泔水车出门。
卯初一刻,热水桶数少记了一只。
卯初二刻,后门杂役处补领旧婆子衣一套。
三笔连在一起,像是一只手匆匆忙忙给自己铺好的退路。
“他们不是把孙婆子送回家。”谢照微道,“他们是把人换了个身份带出府。”
“而且不是临时想到的。”
她把那张出入单和补领旧婆子衣那一栏并到一处。
“热水桶少记一只,说明有人拿桶遮人。”
“旧婆子衣补领一套,说明有人准备拿衣遮脸。”
“泔水车提前一刻出门,说明他们连出后门时该撞上谁、避开谁都算好了。”
后厨里有人听到这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这已经不是“孙婆子病走”这么简单了。
这是整套后厨和后门都有人在替这场收口让路。
后厨里那几个方才还想把话说圆的人,听到这里,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因为她们都明白,今日被拿药压着送出去的是孙婆子,明日若谁再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被塞进桶车里的,也可能就是自己。
后厨这口锅,熬的不只是药。
也是所有知情下人的胆。
裴九抬眼:“属下再往外追。”
“追。”
谢照微应下,又把册子往后翻。
她要的已经不只是孙婆子。
幕后的人既然敢在今夜做假血、做拖痕,就说明收口绝不会只收一个。
婚夜进过后院的名册,她必须现在就看。
齐川看她翻到杂役和粗使那一页,神情下意识一紧。
谢照微察觉到了,抬头看他:“还有什么没给我?”
齐川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从另一册底下抽出一张单子,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婚夜后院热水、扫洒和杂役的补录名册。”
“原本不归外头查。”
“现在归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已经是明明白白地松口。
谢照微接过那张单子,一眼就看见其中一个名字后头有淡淡一抹墨痕。
那墨痕压得很轻,像是后来有人拿湿指腹抹过,想把名字蹭掉,又怕动作太大惹人看见。
“这是谁?”
齐川看了一眼,喉头紧了紧:“粗使丫鬟,香梅。婚夜那晚负责给后院送热水。”
裴九当即反应过来:“她人呢?”
齐川脸色更白:“属下……这两日没见过。”
谢照微把那张单子平平放到桌上,指尖压在那道被抹过的墨痕上。
碧桃之后,孙婆子也被人先一步收了口。
如今连婚夜送热水的香梅,也被人提前从名册上擦了一笔。
这不是临时杀心。
这是照着名单,一个一个收。
她抬起眼,声音很稳。
“把香梅住处、饭单、换衣簿,全给我找出来。”
“我现在要知道,她是自己跑了,还是也被人从王府里抹掉了。”
若香梅也不见了,那婚夜后院里就不是丢了三个人那么简单。
是有人连她们吃过几顿饭、换过几身衣、住过哪一间耳房都在一笔笔往回抹。
王府这样大,平日最不起眼的饭单、衣簿、夜值册,忽然全成了活人和死人之间最后一点能对出来的证。
谢照微把袖口收紧。
“我要她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哪一处。”
她得先把香梅最后一次送热水的时辰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