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几个婆子下意识都把头埋得更低。
她们直到这时才明白,王妃不是只知道谁说了话,而是连话是怎么吹开的都顺出来了。
她没再多问。
因为问到这里,已经够了。
萧承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廊前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王府里传话可以。”
“替人灭口,不行。”
冯婆子一听“灭口”二字,整个人都瘫了半寸,忙哭辩道:“老奴不敢,老奴真不敢,老奴只是……”
萧承砚却连她后面的话都没听。
“夺了她后院差使,关起来。”
“跟她串线的门上小厮,一并拿下。”
“没有本王的话,谁也不许靠近。”
裴九当即应声:“是。”
他一摆手,身后亲卫立刻上前。冯婆子这才真慌了,拼命往前挣,哭得声音都哑了。
“王爷!王爷!老奴只是做差使,老奴真没害过人!王妃,王妃您替老奴说一句……”
谢照微站在原地,眼神没有动。
她不是不恨。
只是她太清楚,今天最该落下去的,不是她的怒气。
而是这把刀。
刀一落,后头那只手才会急。
冯婆子被拖下去时,廊下下人个个噤若寒蝉。有人连头都不敢抬,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像生怕自己多喘一口气,便会被拎出来问上一句。
这一场处置,连吵都没怎么吵。
可越是这样,震慑越重。
因为谁都看见了,王爷不是因新王妃一句话发落人,而是让谢照微把证一件件摆出来,再当众一刀落下。
从今往后,谁还想拿“晦气”“流言”“只是做差使”来糊弄,便得先想想冯婆子的下场。
齐川站在一侧,把众人的脸色全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沉了一层。
后院这些年最会活命的人,靠的从来不是多能干,而是会在该装聋的时候装聋,在该装糊涂的时候装糊涂。
可从今日起,这条活路显然变了。
王爷亲自把“按证拿人”四个字摆到了明面上,后头谁再想借着资历老、嘴紧、懂规矩来糊弄,只会死得更快。
人散得差不多时,裴九却没有跟着放松。
他目光扫过一角,忽然沉声道:“拦住那边那个!”
一个灰衣婆子闻声就想往外缩,才退了两步,便被亲卫按住。
裴九上前一问,不过三两句,那婆子便抖着声招了,说自己是听见冯婆子被拿,心里怕得很,想去给赵嬷嬷带句话,叫她这两日闭紧嘴,别再乱说婚夜旧井的事。
谢照微听完,只觉得心口那根线又往下沉了一寸。
果然。
冯婆子一掉层,最先急的,根本不是冯婆子自己。
而是怕赵嬷嬷也跟着崩口的人。
裴九低声道:“人一掉层,后头那只手就急了。”
谢照微看着那被按住的婆子,忽然道:“不是冯婆子可怕。”
“是冯婆子后面的人,怕更软的活口也跟着掉出来。”
她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亲卫快步奔进来。
“统领!”
裴九转身:“说。”
“赵嬷嬷那边刚刚有人摸过去了,幸好咱们的人跟得紧,把人惊跑了。”那亲卫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急,“赵嬷嬷被堵在井边,吓得腿都软了,一直跪着不起,嘴里只反复念一句……”
“念什么?”谢照微问。
亲卫抬头,神色发紧。
“她说,不是第一回。”
“真不是第一回……”

